晨光越過花圃時，秦凡正蹲在菜畦邊緣，用手把一株剛冒出地面不久的青菜苗四周的土輕輕壓平。指尖能感覺到土壤的溼度，前半夜的露水還沒完全滲下去。他做完這道動作後站起身，拍掉指腹上沾著的細土，轉身時看到花圃盡頭那棵世界樹的樹冠在晨光中泛著一層薄薄的銀白色光暈。
就是在那時候，樹靈的聲音落入了他的意識。那聲音沒有經過耳道，沒有在空氣中形成可被測量的波形，它是直接在他意識內部成形的，像是有一個人在很近的距離上說話，但那人不在他周圍的空間裡。“世界樹已經完成了生長，但它缺少一個永恆的靈魂作為核心。只有你的靈魂能讓它達到完美的形態。如果不融入永恆的靈魂，它會在千年後逐漸枯萎。那些被連線的平行宇宙會失去通道，諸天萬界之間的聯絡會斷裂，萬界會重回孤立。”
秦凡在聽到那段話後沒有立即回應。他的目光從樹冠移開，落在腳邊那株剛被壓過土的菜苗上，葉片邊緣還掛著細小的水珠。他等那滴在葉尖上懸了太久的水珠終於滑落之後才開口，聲音和他在日常說話時保持著相同的節奏。“我之前已經回答過你了，不會融合。我的答案是確定的，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改變，也不會因為你再次詢問而重新考慮。你的意志不會影響到我的決定，我的回應也不會因為重複的詢問而產生偏移。”
樹靈的聲音在那段話之後沒有立即接上。他能感覺到那道正在他與他之間的空間中流動的資訊正在調整它的排列，像是在接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反饋時需要重新整理它的輸出路徑。那些字句在停頓了一段時間後到達他的位置，保持著與他剛才聽到的相同的音質。“如果你不願意融合，可以選擇另一個永恆境的靈魂作為核心。世界樹只需要一個完整的永恆靈魂就能維持它的狀態，不一定需要由你親自完成。”
秦凡在聽到那段話之後蹲下身，把他剛才壓過土的那株菜苗旁邊另一株被露水壓彎了葉片的幼苗扶正，用指腹把土推回它原本的位置。他的聲音在他完成那道動作時保持著與他之前說話相同的節奏。“我不會強迫任何人。這道決定涉及的東西比我能說出口的更多，我不能替別人做出選擇。”
樹靈在接收到那段話後沉默了一段時間。那道沉默的長度比他記憶中樹靈在樹心空間中的任何一次沉默都更長，像是一道程式在接收到超出它設計範圍的輸入時需要更長時間來調整它的輸出路徑。那些字句在到達他的位置時保持著與他剛才聽到的相同的音質，但字句之間的間距比剛才說話時更短，像是調整了輸出方式後以更緊湊的排列完成了全部傳遞。“還有一個辦法。將你的靈魂分出一半融入世界樹。你的另一半靈魂保留在你的身體中，你依然可以觸控他們，依然可以和他們說話。代價是你的修為會跌落一個境界。”
秦凡的手指從菜苗旁邊的土面上移開了。他站起身的動作和他平時完成時相同，但他在站起來的過程中停了一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兩瓣指甲邊緣壓進泥土後還帶著淺淺的壓痕。那些關於分魂後修為會跌落的描述正在他意識中以與他在日常分類任何資訊時相同的速度被標記著，那些關於分魂後他還能保持自我的疑問正在他意識中以與他在日常分類任何資訊時相同的速度被排列著。他在晨光中保持著他在菜畦邊緣站立時形成的姿勢，他的聲音在開口時保持著和他之前說話相同的節奏。“分魂之後，我還是我嗎？”
樹靈在收到那道問題之後沒有立即回應，他站在菜畦邊緣等那道回答落進他的意識，等了兩次呼吸的長度。那些字句在到達他的位置時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音質。“你的記憶和感知都會保留。你與世界樹融合的那一半靈魂會與你的主意識保持連線。你依然是你，只是你的存在方式會比之前更寬廣。”
秦凡在聽到那段話之後沒有繼續說話。他沿著花圃邊緣向世界樹根部走去，經過木屋門口時沒有停步，走到世界樹根部那道凹陷前才站定。世界樹的樹根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銀色光澤，比三年前柔和了一些，像是那些金色紋路在褪色後形成的另一種質感。他的手掌按在樹幹表面，感覺到那些銀白色紋路在他掌心下方以恆定的速度流動著，和之前一樣，只是顏色變了，節奏沒有變。他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我決定分魂。”
那些字句在到達樹幹內部後，那些銀白色紋路以恆定的速度調整了它們的分佈，在完成調整後保持著新狀態。樹靈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剛才聽到的相同的音質。“分魂的過程需要你保持意識清醒。我會引導你的靈魂完成分離，確保你的主意識不受損傷。”
秦凡收回手，在世界樹根部那道凹陷中盤腿坐下。那些銀白色的根鬚在他背後傳遞著恆定的溫度，他閉上眼睛，那些永恆之力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向他的靈魂核心方向匯聚著，那些力量在接觸到他的靈魂邊界時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開始從邊緣處分離。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失去的一部分正在向世界樹核心深處移動，那些正在分離的部分保持著他靈魂原有的結構。他的呼吸在晨光中保持著與他日常狀態中相同的深度。他能感覺到那些正在從他體內分離的力量正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向世界樹的核心方向延伸著，那些力量在到達世界樹核心時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與樹靈的核心結構完成了初步的接觸，那些接觸在完成初步接觸後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們的新狀態。他的手搭在膝蓋上，那道關於他正在從自己身體中分離出一半靈魂的標記已經完成了它最後的排列。他的意識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清晰度，那些銀白色花瓣在他與樹幹之間的間距中以恆定的速度飄落著，那些竹片風鈴在夜色中持續發出著與他記憶中相同的聲響，那些海風以恆定的速度穿過花圃與木屋之間的全部間距。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