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永恆守護大陣在宇宙邊緣穩定運轉了三個月。秦凡每隔七天會沿著邊界走一圈，檢查每一處印記的亮度是否保持在初始值，每一段光層之間的接縫是否還保持著完整的連線。前六週一切正常，所有的印記都保持著他在佈置時留下的亮度，所有的光層都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流動著，沒有出現偏移或斷裂。
第七週，他走到邊界東南角的一道印記前時，感應到了一道極其細微的波動。那道波動從混沌深處傳來，穿過他佈置的光層後減弱到了大約四成的強度，到達他所在的位置時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被感知，但它的波形和他接觸過的任何力量都不同——更像是一道被壓縮過的脈衝，在穿過光層時沒有改變它的頻率，在到達他的感知範圍時保持著它在被釋放時的形狀，像是有人在深水中翻了個身，水流湧向外側時形成的那層推力。
秦凡在印記前停住了腳步。那道波動從他身側經過，持續了大約三次呼吸的長度，然後像退潮一樣緩緩收攏，向混沌深處回縮。他在那道波動消失後保持著站立的姿勢，輪迴眼沿著那道波動的傳播路徑反向延伸，穿過大陣的光層，穿過宇宙邊緣那層薄薄的空間薄膜，探入混沌深處大約一臂的距離。那道波動的源頭還在更遠處，至少超出了他當前能觸及的範圍，但他在那道波動的餘波中感應到了某種有規律的節律，大約每隔四十九天就會出現一次，強度略有浮動，但間隔非常穩定。那個節律在接觸到他的感知時不會像其他力量那樣改變它的形狀，在完成一次完整的起伏後會回到起始狀態，然後重新開始。
他在那道印記前站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確認那道波動的間隔不會再出現變化後才繼續沿著邊界向前走去。那些印記在接下來的幾週中以與他佈置它們時相同的亮度保持著它們的存在，那些光層在接下來的幾週中以與他佈置它們時相同的速度流動著。他走完一圈邊界返回輪迴海時，那些銀白色花瓣正在花圃中以恆定的速度飄落著，那些竹片風鈴在晨光中發出著與他記憶中相同的聲響。
星念從觀星閣的石階上走下來，手中握著那捲她已經推演了三個月的竹簡，竹簡邊緣比三個月前更舊了，磨損處的顏色比周圍更深一些。她在花圃邊緣停住，將竹簡遞到他面前，邊緣處的磨損痕跡比他預想的更深。
“那存在將在萬年後甦醒。”她的聲音保持著與她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但字句之間的間距與她三個月前說話時保持一致，沒有因為內容的變化而縮短或延長，“它的甦醒過程會很慢，從第一次翻身到完全甦醒需要很長的時間。那道波動是它翻身時帶起的餘波，距離越近，振幅越大。”
秦凡接過竹簡。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推演結果上，那些線條的走向與他之前感應到的波動間隔吻合，那些光點的排列方式和他在邊界處感應到的節律重合。他合上竹簡時，那些銀白色花瓣在他與星念之間的間距中以恆定的速度飄落著，那些竹片風鈴在他與花圃之間的間距中持續發出著與他記憶中相同的聲響。他的聲音在晨光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字句在到達她的位置時以恆定的速度完成了全部傳播。“那就萬年後再說。現在，珍惜當下。”
他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停頓，轉身向花圃方向走去。那些銀白色花瓣在他經過時以恆定的速度從他衣料邊緣滑落，那些竹片風鈴在他經過時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頻率持續發出著聲響。他的腳步保持著與他日常行走時相同的節奏，在走到花圃邊緣時沒有放慢，在繞過菜園時沒有停頓，在經過木屋前的空地時沒有回頭。那些關於那道存在將在萬年後甦醒的記錄已經在他意識中被儲存在了他不需要經常訪問的位置上，和他之前存放那道混沌輪廓、那隻眼睛的位置在同一個區域裡，彼此相鄰，各自保持著獨立的邊界。
黃昏的時候他坐在世界樹根部的凹陷中，那些銀白色根鬚在他背後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溫度傳遞著來自深層的溫熱。他靠著樹幹，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花圃中飄落的銀白色花瓣上，它們飄落的軌跡和他第一次坐在這個位置時看到的一樣。那些竹片風鈴在夜風中以與他記憶中相同的頻率發出著聲響。
他坐在那裡，那些關於萬年後那道存在會甦醒的記錄已經在他意識中被標記好了，那道記錄沒有在後續的時間裡改變它的狀態，也沒有因為這個位置正在接近黃昏而產生新的分支。他體內的永恆之力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迴圈著，那些力量不會因為那道記錄的存在而改變它們的流向，那些標記不會因為他在這個位置停留的時間超過平時而改變它們與相鄰標記之間的間距。那些銀白色花瓣在夜色中保持著它們恆定的速度，那些竹片風鈴在夜色中保持著它們恆定的頻率。
他在夜色中坐了一段時間。那些星光從他頭頂上方的世界樹冠頂端漏下來，形成了一層細碎的光層，覆蓋著他膝蓋前方的地面。他的目光從那些星光上收回來，他站起身向木屋的方向走去，那些銀白色花瓣在他經過時以恆定的速度從他衣料邊緣滑落，那些竹片風鈴在他經過時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頻率持續發出著聲響，那些海風以恆定的速度穿過花圃與木屋之間的全部間距。他的腳步保持著他在日常行走時的速度，他知道那道存在將在萬年後甦醒，但那件事不會改變他現在正在走的路，也不會改變他明天要做的事情。那道存在還在沉睡，而他現在需要做的只是在它醒來之前，把這萬年的日子過好。那些銀白色花瓣在夜色中以恆定的速度飄落著，那些竹片風鈴在夜色中以恆定的頻率振動著，那些海風以恆定的速度穿過花圃與木屋之間的全部間距。他穿過木屋前那道門檻時，那道關於萬年後存在的記錄已經在他意識中完成了全部排列。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