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學院成立千年的那天清晨，輪迴海的空地比平時被踩得更實了一層。那些從世界樹根鬚通道方向走出來的身影在到達花圃邊緣後會自動放慢腳步，像是在調整自己的步伐來適應這片地面的節奏。那些銀白色花瓣被來人的衣襬帶起又落下，在空中形成一道持續流動的軌跡，日光照在那些軌跡上時會在它們經過的位置上形成短暫的明亮連線。
學院門口那道木製臺階的最高處被秦凡站了一整個上午。他的目光從臺階前沿向下掃過去，能看到那些前來觀禮的身影從花圃邊緣一直延伸到菜園入口的方向，最遠的那排幾乎要碰到海岸線的那道界線。那些身影來自不同宇宙，形態各異，衣料的紋理和顏色在晨光中形成了不同於輪迴海日常的色塊分佈，靠近臺階的位置坐著幾個來自仙域方向的修士，他們的衣袍顏色比周圍的人群更深，在晨光中形成了一道持續的深色邊界。
秦凡開口時，那些字句在到達空地邊緣最遠處時保持著與他開口時相同的音質。“和平來之不易，願諸天萬界永世和睦。”
那些字句落定後，空地中維持了短暫的安靜。然後有人開始鼓掌，那道掌聲從靠近臺階的位置向更遠處蔓延，像水波從中心向外擴散，在到達空地邊緣時那些邊緣處的人會稍微停頓一下才加入那道聲音的波動中，像是需要先確認那道聲音確實是在向他們的方向傳播。
獻禮的環節從正午開始。來自十二個平行宇宙的代表依次走上臺階，將各自宇宙中特有的物品放在石桌上。有一卷來自某個以音律著稱的宇宙的竹簡，表面刻著持續流動的樂章，靠近時能聽到極輕的旋律從竹片縫隙中滲出來；有一塊來自某個時間流速不同的宇宙的礦石，接觸時會短暫地改變觸碰者周圍的時間感知，使一秒在感官上被拉長到大約一點五秒的長度；還有一盒來自某個擅長釀造的宇宙的種子，據說種下後結出的果實能在一個月內連續成熟三次。
秦凡在每件禮物被放下時都點了下頭，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確認那些物品被放在石桌上後保持著與它們在放置前相同的狀態。
第二天下午，秦凡坐在學院後院那排石階上，那些年輕學員正在前方那片空地上演示他們練習過很多次的術法。後排站著幾個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孩子，他們腳尖墊起來時能看到前排學員的動作，放下腳跟時會被前排的身影完全遮住。他們的目光在前排學員之間移動著，像是在比較每一道術法的亮度和持續時間。秦念站在最後一排，他的腳尖也墊起來了，但他的目光落在前排學員之間的空隙處，透過那道空隙能直接看到演示者手掌劃出弧線時留下的痕跡走向。
第三天傍晚，暮色正在從海面方向壓過來，秦凡站在花圃邊緣與學院後院的連線處。那些剛剛結束所有活動的生靈們正在三三兩兩離開，有幾道身影在花圃邊緣停住，側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沿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一道腳步聲在他身後停住了。那腳步聲在接近之前保持著均勻的步距，在到達他身後大約五步遠的位置時停住了。秦凡側過身時看到了那道身影的輪廓——一個少年，身形偏瘦，灰色衣袍的袖口邊緣有磨損的痕跡，磨損的程度和他注意到那些邊緣時形成的預期一致。
少年跪下來的動作沒有猶豫，他的膝蓋在接觸到草地時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額頭在接觸到地面時保持著與他在起身前相同的角度。“大人，我想拜你為師。”
秦凡在聽到那段話之後沒有立即回應。他能在少年的聲音中聽到那道被壓制過的急促感，那急促感從他的第一個字開始就存在，持續到他最後一個字落定。他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為什麼？”
少年在聽到那個問題後沒有抬起頭，他的額頭貼著地面，聲音從那個位置傳出來時比剛才更悶了一些，像是正在努力讓字句保持在正確的順序上。“我想變強，守護我的家鄉。我的家鄉在宇宙邊界附近，那附近的空間結構還不穩定，每隔幾十年就會有一次裂隙出現，裂隙出現後會滲透進灰色霧氣，讓土地變苦，讓水源變鹹。我想讓那些霧氣停下來。”
秦凡在他面前蹲了下來，保持與他平視的高度。他的目光落在少年垂在身側的手指上，指尖末端有一層細密的淺痕，那道痕跡的密度在靠近指腹的位置處比靠近指節的位置處更高。那些關於沙河小世界的位置和空間結構記錄在他意識中被調取出來，與少年描述的特徵完成了核對。“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在聽到那個問題後才抬起頭。他額角沾著幾片草葉，那些草葉在暮色中保持著與他在接觸地面時相同的位置。他的目光在接觸到秦凡時短暫地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確認他已經完成了全部的等待。“寧遠。沙河小世界來的。”
秦凡在聽到那個名字後保持著蹲姿，他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從今天起，你就叫秦念。我會教你修行，教你怎麼穩固空間結構，教你怎麼處理那些灰色霧氣。明天清晨，到世界樹根部的凹陷來。”
秦念站起身來的動作比跪下去時更慢。他站直後比秦凡矮了大約一個頭，他的目光在秦凡完成那段話後從秦凡的臉上移開，落在世界樹根部的方向。那些銀白色根鬚在暮色中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溫度分佈，樹根與地面交匯處的輪廓在接觸到他的視線時以恆定的速度保持著它被接觸時的形狀。他沒有立刻把視線移開，他站在世界樹的根部，看著那棵連線諸天萬界的樹，那棵樹的樹冠邊緣在接觸到暮色時形成了一道持續的光暈，在夜幕完全降臨之前還會保持更長的時間。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