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瑤走進萬界學院的時候，晨光正在石階的磨損處形成一道持續的光帶。她的腳步比同齡人更穩，每一步的落點都能均勻地分配重心，不會在前後腳之間形成不必要的偏移。星念從觀星閣的石階上看著她走進來，那道注視保持著她在日常觀察任何事物時形成的角度，她看到她的目光在那些竹簡背面的裂紋上停住了片刻，看到她在那些磨損的階梯邊緣處放慢了速度，然後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道磨損的痕跡。
你的推演體質和我年輕的時候不同。我能看到星辰在移動過程中的殘影和軌跡偏差，你能直接看到它們的源頭，不需要經過推演路徑的校對就能辨認出那些光點在完成一次完整的移動週期之前的位置。星念說。
星瑤在她問出那段話之後沒有立刻回應。她的視線從石階邊緣移開，落在觀星閣頂層的窗沿上，那道窗沿在她與他之間的間距中保持著與她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角度。她在星念面前站定，開口的聲音和她從學院門口走到觀星閣石階之間的那段距離保持著相同的節奏。你能看到星辰在移動過程中留下的殘影，但那些殘影不會在你面前停留太久。你看到它們的時候，它們已經離開了原本的位置。我看到的起點比你的更早，能看到它離開後的軌跡，還有它下一次落定的位置。
前三個月，星瑤坐在觀星閣靠窗的位置，目光沒有落向那些星盤，而是穿過窗沿落在遠處那些正在變化的光斑上。她沒有用手指觸碰那些紋路。她不需要星盤。她的推演在星盤外的空間中自行展開，紋路在她意識中成形，那些軌跡在接觸到她的意識後自動完成排列。星念站在推演臺對面，能看到那些星瑤沒有記錄過的軌跡正在以與她日常行走時相同的速度排列著，那些軌跡在她的注視下以與她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完成了一道完整的迴圈，在完成迴圈之後開始形成與星盤紋路走向不同的路徑。
第四個月，她開始接觸到混沌海的方向。那道方向的感知方式在她接觸到它時保持著與她日常推演任何方向時相同的狀態，但她能感覺到那道方向的深度比她推演過的任何方向都更遠，那些灰色霧氣在那道方向的末端保持著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密度，在她將感知延伸到那道方向的末端時，那些灰色霧氣的顏色不會改變它的狀態。
第七個月，她在一次靜坐中看到了那道陰影。那道陰影的輪廓沒有經過她的邀請，在她意識到它正在進入她的感知範圍之前，那道輪廓就已經完全展開了。她從靜坐中睜開眼時，那些灰色霧氣的輪廓還在她意識中保持著與她在看到它時相同的位置，她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她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我在混沌海深處看到了一個陰影。它在移動，比周圍的氣息更慢，方向沒有改變過。它比那些宇宙碎片更大，邊緣整齊，表面有一層持續流動的灰色光層。
星念在她完成那段話之後停住了手上的動作。她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她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它的形狀是什麼樣的？
星瑤沒有移開目光。像一頭正在行走的巨獸。四肢的走向在你看到它的時候已經固定了，它移動的方向是筆直的，沒有因為那些宇宙碎片的存在而改變它的路線。它的體量在你看到它的過程中保持著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不會因為距離的延伸而改變它的尺寸。它正在穿過一段正在成形的宇宙碎片之間的間隙，那道間隙的寬度剛好能讓它透過。它在穿過那道間隙的時候沒有減慢速度。
星念在聽到那段話之後沒有繼續追問。她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她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我去向秦凡彙報。你繼續觀察那道陰影，有任何變化立刻告訴我。
秦凡在世界樹中段的那根枝幹上坐著。他的目光穿過混沌海的方向，落在星瑤描述的陰影所在的位置上。那道輪廓比他預想的更完整，它表面覆蓋的灰色光層在接觸到那些正在成形的宇宙碎片後以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調整它的方向，在繞過那些碎片後會恢復原有的方向，在繞過那些正在旋轉的碎片時不會改變它的體量和路線。他的意識沿著那道輪廓的表面向前推進，在接觸到那道輪廓的核心位置時停住了。那道核心位置比他預想的更密，那些灰色光層在接觸到那道核心後不會改變它的方向，在穿過那些圍繞在它周圍的混沌氣息後不會恢復它原有的方向。
樹的聲音從世界樹根部傳來。你看到了什麼？
秦凡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一頭混沌巨獸。它的體型比任何成型的宇宙都更小，但比那些正在成形的宇宙碎片都更完整。它的移動速度穩定，方向固定。它在穿過那些宇宙碎片的時候沒有改變它的路線。
樹在夜色中保持著他在世界樹根部站著的姿勢。它可能只是路過。混沌巨獸的移動週期以萬年為單位，在路過一個宇宙的時候，它不會因為那個宇宙的存在而改變它的路線。在它完成一次完整的移動週期之前，它的路線不會因為那些宇宙碎片的存在而改變它的走向。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