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黑色細絲狀能量線鋪成的通路並不長。秦望以為深處會有各種彎繞，實際上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就驟然開闊了。腳下灰白色的混沌地面在面前斷成了懸崖，崖面邊緣往下塌陷的岩層碎塊懸在半空中浮著，底下是一整片被掏空了的中空巨穴。那巨穴比輪迴海最深的溝壑還寬，四壁全是暗黑色的混沌石，石面上佈滿了被巨大物體磨蹭過後留下的亮黑色拋光般的劃痕。
秦望站在懸崖邊緣往下看的時候，後背的汗毛一層一層地豎了起來。
那頭蛇蜷在巨穴底部。它的身軀盤繞了不知道多少圈，一圈疊著一圈往上堆成一座暗沉沉的黑色山丘。每一圈的粗度都超過秦望見過的任何一條界域通道的寬度，蛇鱗表面在巨穴深處的暗紅色能量餘暉中反射著細碎的磷光，像一整條被雕刻出來的暗夜星河盤在了地底。它的頭顱埋在盤繞的中間層深處看不清全貌，只能從盤繞的縫隙間隱約看見一道閉合著的裂隙狀眼縫和從眼縫邊緣露出來的極細的一線猩紅色光。它的呼吸極慢，秦望站在懸崖邊緣觀察了一刻鐘左右才數完一次完整的吐納週期——撥出的氣流從盤繞的鱗片縫隙間滲出來裹著混沌海的能量在上空形成一陣持續的暗色渦流，吹得崖壁上那些黑色碎石像被慢風颳著滾動了一段又停下。
秦望把丹田裡那縷輪迴劍意的氣息壓到了最低，讓瑤光把混沌之眼的探測範圍縮到了周身三丈之內。兩個人伏在懸崖邊緣的黑色碎石後面俯視著巨穴底部的景象。瑤光的灰褐色眼睛在那層被刻意壓制過的混沌之眼視野中依然能分辨出大致輪廓，她的呼吸在看見巨蛇本體的時候細了一線但沒有亂。她的手指攥著崖壁邊緣一塊凸起的黑石，指節用力的程度在石面上摁出了一道淺淺的印痕。
然後她看見了那些碎片。
巨蛇盤繞的軀體外圍靠西側的那片區域散落著大量碎塊。那些碎塊的形狀不規則，有的像撕裂的建築牆體，有的像被壓平的陸地板塊邊緣，有的已經碎成了粉末狀的沉積層鋪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暗灰色的灰。那些碎塊的材質跟混沌海本地凝成的混沌巖完全不同，秦望能辨認出其中幾塊殘片上殘留著極淡的、不同於混沌海的靈氣印記殘餘。那些宇宙殘骸被堆放在巨蛇巢穴的角落邊緣像被吃剩的果核殼一樣摞著，層層疊疊不知疊了多少層，最深處的那些已經跟巨穴底部的黑色地面融在了一起看不出原來的樣貌了。
瑤光的目光越過那些散落的碎塊，在最靠外的一堆殘骸上方停住了。她盯著那塊碎片看了很長時間，長到秦望察覺到她的呼吸頻率從細轉成了不均。他偏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那是半截被斬斷的塔尖，灰白色的石質表面刻著幾道已經完全暗淡了的陣紋紋路，塔尖的斷面邊緣呈現一種被巨大的咬合力碾碎的破裂狀。塔尖底部連線著一塊不到丈許寬的陸地碎片，碎片上還有幾處倒塌屋舍的殘基和一截被掀翻了的、半埋進灰燼中的界域界碑。
那塊塔尖的材質和刻紋跟混沌海的任何一種本土石料都對不上號。秦望把目光收回來落在瑤光臉上，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幅度很輕但持續著。她攥著崖壁邊緣那塊凸起黑石的手指鬆開了一次又重新攥緊了，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像從一口被壓得很深的水井底部提上來的，又細又啞：那個塔尖……是我故鄉祖塔塔頂的尖石。我娘把我塞進地縫的時候我最後看見的東西就是它從塔身上面飛出去滾進了黑光裡。
她的眼眶沒有紅，但整張臉的底色從方才的穩定變成了一種極薄極透的白。灰褐色的眼睛裡那層混沌之眼的能量波動猛地漲了一輪又硬生生被她自己按回去了，那雙眼睛下面翻湧著的東西秦望辨認得很清楚——裡面每一層都寫著恨。
秦望把手從碎石面上挪開伸過去握住了瑤光攥著黑石的那隻手。他的掌心貼著她手背的力道不重但穩定，指尖覆著她的指節把她攥得太用力而泛白的那幾根手指慢慢攏開了一些。瑤光的指尖在他掌心裡微微抽搐了一下就停住了，她把那口壓在喉嚨深處的呼吸慢慢放了半截出來，偏頭看了秦望一眼。
秦望的銀白色瞳仁裡那兩道金色光圈正對著她。他看著她那雙灰褐色眼睛深處翻湧的東西沒用多餘的詞，只把話說得簡潔紮實：我記住了那塊塔尖。我幫你。
瑤光把臉偏回去重新看向巨穴底部。她的呼吸比方才穩了一線，混沌之眼的能量波動也回落到了可控的範圍之內。她盯著那條盤成暗色山丘的巨蛇輪廓看了好幾息，混沌之眼在那段時間裡掃過蛇鱗表面的能量密度和蛇身深處沉睡狀態的持續穩固性。她放下視野之後低聲說了句：它還在沉睡。完全沒醒。但它的能量場比我見過的任何一頭混沌巨獸都厚，它的本源級別起碼是永恆境後期往上。
秦望沉默了幾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跟丹田輪迴劍意重合的銀白色線痕安安靜靜地貼在他虎口處，線痕裡那層暗紅色的焰紋在沒有主動催動的時候處於休眠狀態。他把自己丹田深處的世界樹之力調了一層感受了一下跟那條巨蛇能量場的差距，差距像一口井從井口看不到井底那麼深。他的超脫中期的修為跟永恆境後期之間的鴻溝不是靠技巧和提前看穿可以填上的。就算把他體內那縷輪迴劍意激發出來全力以赴放出那一擊，也只能讓那條蛇疼一下醒過來，之後他和瑤光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他鬆開了瑤光的手但手臂還靠在她旁邊沒有移開。他重新俯低了伏在崖壁邊緣觀察著巨穴底部的佈局、那堆宇宙殘骸的區域範圍、巨蛇盤繞的方向以及洞穴出口的方位，把所有能記住的細節都刻進了識海里。他看了足夠久了才慢慢從崖壁邊緣退後，扯了一下瑤光的袖口示意她也撤。
兩個人貼著崖壁上方的碎石堆無聲地後退了一整段距離，退到那條黑色細絲通路入口附近才直起身來加快腳步。秦望在前面開路把碎晶的光壓到最暗，瑤光的混沌之眼在後面封住了兩人留下的氣息痕跡。他們穿過那條通路重新回到巨龜所在的外圍區域時，秦望的背心已經透了薄薄一層汗。
巨龜的暗金色豎瞳在他們出現時轉向了他們，龜殼邊緣的藍銀色熒光苔蘚亮了一輪又暗下去。秦望走到巨龜面前站住了，仰頭看著它那雙等待的眼睛，把氣息平了平才開口：那頭蛇我打不過。它的本事比我高太多，就算把我壓箱底的東西全翻出來也用處不大。我需要回去一趟，帶人來。
巨龜的暗金色豎瞳亮了一瞬又恢復了平和的亮度。它沒有催促也沒有失望，只是從喉嚨深處送出那道極低頻的嗡鳴裹著一層明白了的情緒湧過來落在秦望面前。它的頭顱微微偏轉了半度，朝來時的方向抬起了一下，示意他去吧。
秦望轉身和瑤光一起沿著來路往回走。他們加快步伐用了三天走完了來時七天的路程，途中秦望把自己放在混沌海北域外圍那枚碎晶的導航印記重新校準了一次把巨龜巢穴附近的座標完整記錄了下來。他經過之前遇到那隻灰褐色小獸的石縫時往裡面看了一眼，裡面的小獸已經不在了，但縫隙口上那塊乾糧碎早就不見蹤影了，只留了一圈小小的爪印在縫隙口的沉沙上。
第四天傍晚他們穿過了世界樹北側根脈的裂隙通道回到了青石坪上。秦望邁出裂隙的時候輪迴海的晚風帶著菜地和靈植圃的氣息灌了他滿臉，他被那股味道衝得喘了一口氣。瑤光跟在後面出來的時候伸手把耳釘捻了一圈，灰褐色的眼睛裡那層混沌之眼的長時間運轉留下的疲憊在輪迴海清新的空氣中慢慢散開了一些。
木屋堂屋裡燈亮著。秦凡在桌邊翻一本泛黃的古籍，璃月坐在窗臺邊擇一把乾草藥。秦凡在秦望和瑤光跨進門檻的一瞬間就把古籍合上了放在桌面上，他的黑眸掃過秦望衣襬上混沌海帶回來的沉積灰痕和瑤光眼底那層疲憊底色，開口的時候沒有問你怎麼回來了這種多餘的鋪墊，只說了一句：坐下說。
秦望在秦凡對面坐下來。他把巨龜、巨蛇、宇宙殘骸、瑤光故鄉的塔尖碎片和他自己審視過實力差距後做出的決定大致說了一遍，用詞簡短利落沒有渲染。他最後那句話落下的時候銀白色的瞳仁對著秦凡的黑眸，那兩粒金色光圈的亮度穩定而清晰：那條蛇的實力我夠不著。但它的巢穴位置記準了，巨龜還在那邊等著。如果拖太久它醒了會離開原地，到時候更不好找。
瑤光站在秦望側後方，灰褐色的眼睛低垂著看著桌面，她沒有開口補充任何話。
秦凡坐在桌子對面聽完之後安靜了不到三息。他站起來把桌面上的古籍收進了書架的空格里，走到牆邊把自己那件黑色的短打外衣從木鉤上取下來披上了。他的動作沒有任何遲疑的拖沓，系衣帶的時候手指上還沾著翻書頁留下的薄灰，他也沒有拍掉。
他披好外衣轉過身來看著秦望和瑤光，黑眸裡的光從方才的沉靜換成了另一種更穩的、秦望在很多年前那個混沌海的峽谷邊緣就見過的東西。
我陪你們去。秦凡說。
秦望仰頭看著秦凡站在燈下的身影，銀白色瞳仁裡那兩粒金色光圈在這句話落定的瞬間猛地漲亮了一層。他把手伸進袖口握住了那粒碎晶，碎晶的溫度貼著他的掌心一路暖到了他丹田深處那縷盤踞的劍意上，劍身上的暗紅焰紋像感應到了什麼似的跳了一拍。
秦凡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璃月。璃月坐在窗臺邊擇乾草藥的雙手沒有停，但她抬眼看了他一瞬，嘴角的那道弧線穩穩的像在說我曉得。秦凡點了下頭跨出了門檻。
秦望和瑤光跟在他身後。三個人一前兩後的身影穿過青石坪走向世界樹北側根脈的裂隙入口，裂隙在秦凡伸手觸到那層木質薄膜之前就自行裂開了足夠寬的口子。晚風從輪迴海的方向追過來把青石坪上那幾排花壟的葉子吹得翻過去又翻回來，秦凡走到裂隙入口處停了一步偏頭看了秦望一眼。他的黑眸裡映著秦望那雙被混沌海氣息激得明亮而穩定的銀白眼瞳和眼瞳深處那兩道正在慢慢轉動的金色光圈。他看了一瞬就轉回去了，邁步踏入了裂隙中的灰白色霧氣裡。
。來回接人的面裡把次一開再候時麼什隙裂道那等中夜在，毯的融融暖層一了鋪子院片整把來下漫地勻均上蓋冠從熒碧的樹界世，了來下靜安慢慢就陣一了搖續繼中風晚在壟花的上坪石青。向方著領面前最在列排一那的淺最，一不淺深印腳著疊印腳，向方的口隙裂了到延路一緣邊陷凹從印腳的人個三了下留上面地有只，的空空陷凹的鬚形拱道那脈側北。了去進不追也再風晚的海迴。攏合後們他在隙裂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