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話，她不會對崔穎說。眼前這個看似大大咧咧的女孩，身上流淌著另一個世界的血液，是國安派來的眼睛，既是盾牌，也是利刃。
這種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崔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再追問。她能感覺到，沐鳶和她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那不是敵意，而是一種源自不同立場和經歷的疏離。
沐鳶的目光收回，落在崔穎那張因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上，忽然輕聲問道：“你呢？真的不想回去？“
崔穎心頭一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該怎麼回答？
說她其實害怕回國後未知的調遣，害怕脫離這個朝夕相處的戰場，害怕再也找不到一個像葉青這樣既讓她安心又讓她心慌的理由留在這裡？
“我……“她一時語塞，只能含糊道：“我的任務還沒結束呢。老謝說過，要保護好葉青，直到一切塵埃落定。“
這是實話，也是最完美的藉口。
沐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人心。她沒有戳穿，只是淡淡地說：“在緬北，活著就是勝利。其他的，想多了也沒用。“
這句話，既是安慰，也是警告。它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崔穎心中某個一直封閉的匣子。是啊，在這片隨時都可能死去的土地上，所謂的身份、任務、未來，都顯得那麼虛無縹緲。
唯一真實的，就是此刻身邊這個人帶來的溫度和心跳。
崔穎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堅強的，是理智的，是為了任務才留在這裡。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份深入骨髓的依賴和不捨，早已超越了任務的範疇。
她留在葉青身邊，不僅僅是因為國安的命令，更因為……她想留下來。
她不想走。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野草般在她心中瘋長。看著葉青專注的側臉，看著他隨手摺斷一根樹枝在手中把玩，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溫暖的光暈。這樣的畫面，她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沐鳶姐姐，“崔穎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成功了，你會……跟我一起回國嗎？“
沐鳶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我不知道。“她說，“或許會，或許不會。但我知道，如果有一天小爺不需要我了，我會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找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安靜地生活。“
她的語氣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崔穎卻聽出了其中的決絕和悲涼。沐鳶的世界很簡單，她的忠誠只獻給一個人。如果那個人不再需要她，她的生命也就失去了錨點。
這就是沐鳶的心態——一個在血與火中淬鍊出的孤狼。不期待未來，不奢求承諾，只活在當下，用最直接的方式守護著自己認定的價值。
她的愛，是烈火烹油，是飛蛾撲火，是至死方休的決絕。
而崔穎呢？她的心境則要複雜得多。她像一隻誤入猛獸領地的麋鹿，一方面被葉青身上的強大和安全感所吸引，另一方面又被自己肩負的使命和國安的身份所束縛。
她渴望靠近，又時刻提醒自己要保持距離。她想留下來，又害怕這留戀會成為自己的軟肋，最終害了自己，也害了葉青。
她羨慕沐鳶的灑脫，卻學不來她的決絕。
她只能在矛盾中掙扎，在理智與情感的夾縫中，尋找一個微妙的平衡點。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沐鳶忽然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骼發出輕微的爆響，“走吧，小爺該換地方了。“
崔穎看著她矯健的背影消失在樹冠之中，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糾結，似乎也隨之消散了不少。
是啊，想那麼多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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