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虎完成了使命,上車走了。
刀寨的雨,還在下。
溼潤的霧氣纏繞著青黑的瓦簷,將整座山寨渲染的如同仙境。
葉青沒乘車,而是選擇了步行上山。他走在最前,刀震和刀晨在後,薛濤等人緊隨其後,一行人踏著溼滑的山路,一步步而上。
寨門前的廣場上,早已站滿了人。
老刀爺站在寨門口,那個巨大的牛頭之下,一身靛藍土布對襟衣,身形瘦削卻像山岩一般堅硬。雨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流淌,卻一動不動,目光死死地盯著山道盡頭那三個身影。
葉青的腳步,在距離老刀爺十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了老刀爺消瘦的臉上,不顧地上的泥水,噗通一聲跪下:“老刀爺,我們三個回來了。”
刀震和刀晨互看一眼,下一秒,兩人沒有任何猶豫,“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泥水之中。
三人,在雨中,對著老刀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水花濺起,混著泥土,打溼了他們的頭髮和額頭。
老刀爺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大顆的眼淚流下。看著跪在前面的葉青,又看著趴在地上的刀震和刀晨——這兩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如今雖然滿身硝煙、一臉疲憊,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眼神依舊犀利。
他們活著回來了。
這就夠了。
老刀爺猛地轉過身,用粗糙的大手狠狠抹了一把臉,試圖擦掉那不受控制湧出的液體。可雨水太大,沒人看得清那是雨水,還是淚水。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刀爺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反覆唸叨著這四個字。
他快步走上前,雙手顫抖著將葉青和刀震、刀晨一一扶起。
那隻曾握過砍刀、沾過鮮血的大手,此刻卻顯得那樣無力,緊緊抓著葉青的胳膊,指節泛白。
“刀震,刀晨,你們兩個沒給刀寨丟人吧!”
刀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最後只是重重地捶了捶胸口:“阿爸,咱刀寨的娃,沒給咱丟人。”
一旁的刀晨也紅著眼圈,用力點頭。
老刀爺又看向葉青,那雙眼睛裡有太多的情緒——感激、欣慰,還有一種深深的忌憚。
當初,葉青隻身入刀寨,憑著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了他這個老頑固。他將刀寨安身立命的三千山軍,連同自己的親兒子和親侄子,一併交給了葉青。
從那天起,刀寨的命運,就係在了這個年輕人身上。
這一路,南佤喋血,生死鏖戰,多少人埋骨他鄉。
老刀爺每天都在數著日子,生怕哪天傳來噩耗。
如今,看著眼前活生生站著的三個人,老刀爺那顆懸掛已久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裡。
“進屋,進屋說話。”老刀爺拉著葉青的手,像怕他跑了似的:“這雨涼,別淋壞了身子。”
葉青任由他牽著,看著這位老人佝僂卻又高大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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