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菲看著葉青，目光坦誠而複雜：“現在你要我們……或者說要四大公司離開密支那？這無異於要了他們的命，也斷了密支那數十萬底層民眾的生路。到時候，不用政府軍打過來，密支那內部就會先亂成一鍋粥，甚至……可能會爆發針對你們克欽部隊的大規模騷亂。”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葉青計劃中看似簡單的一步。他原以為憑藉武力威懾和談判籌碼，便能輕易將民盟勢力擠出核心區，卻低估了地方豪強勢力的頑固性和複雜性。
密支那不是一張白紙，而是一張浸透了百年利益糾葛的陳年老賬，想撕掉一角，牽動的可能是整張網的崩塌。
葉青眼神微眯，自己之前對密支那內部生態的複雜性，估計得還是過於樂觀了。
四大公司，才是這片土地上真正難以拔除的“釘子”。
金莎公主也蹙緊了眉頭，她作為克欽公主，自然知道四大公司的分量。那不是幾支軍隊就能輕易撼動的龐然大物。
“你的意思是，”葉青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這四大公司，是密支那的‘腫瘤’，但切除它們，可能會引發大出血，甚至病人死亡？”
何菲苦笑點頭：“可以這麼理解。小爺手段通天，或許能強行壓制，但由此帶來的動盪、治理成本的飆升，以及可能持續多年的游擊騷擾，恐怕會遠超你們的預期。密支那剛剛經歷大戰，經不起第二次折騰了。而且，”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四大公司與內比都的不少高層，包括丹朱大將的一些親信，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逼急了，他們轉向軍政府當局，也不是不可能。屆時，密支那的局面將更加複雜。”
葉青沉默了。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腦海中飛速運轉。
何菲的話很有道理，強行驅逐四大公司，短期看是切除隱患，長期看卻是埋下更大的雷。
密支那需要穩定，而穩定，有時候需要與魔鬼做交易，或者……找到一種更巧妙的駕馭方式。
：“那麼，依何夫人之見，曹鴻部與這四大公司，該如何置置？總不能讓我紅星集團和克欽邦，在自家院子裡，著著一群不聽話的、甚至可能背後捅刀子的地頭蛇吧？”
何菲迎著他的目光，沉聲道：“合作，而非驅逐。監管，而非放任。克欽和崩龍可以跟四大公司達成新的合作協議，規範其經營，收取合理稅費，但保留其基本生存空間。同時，由克欽方面派遣行政官員，逐步滲入其管理體系，實現軟接管。這需要時間，也需要技巧，但遠比一刀切要穩妥。”
她頓了頓，補充道：“小爺，這或許是眼下……代價最小的方案。”
葉青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烏龍河沉鬱的流水。
何菲的方案，本質上是妥協，是綏靖。
但在這亂局之中，絕對的乾淨往往意味著巨大的代價。
他需要權衡，是追求短期的純潔，還是換取長期的可控。
金莎公主走到他身邊，低聲道：“葉青，曹夫人說得……有道理。克欽剛經歷大戰，民生凋敝，若四大公司聯合抵制，礦場停工，百姓生亂，我們即便佔了密支那，也是一座空城、死城。”
葉青點點頭，卻沒說話。
現在克欽和崩龍，想要儘快拿下密支那，然後跟軍政府談判，休養生息。
但是，師姐卻低估了讓四大公司，繼續盤踞在密支那的後果。
葉青想要的是一個乾淨的密支那，是崩龍和克欽掌控的密支那，而不是四大公司掌控的密支那。
但這件事，沒辦法直接回絕何菲。
他看向何菲：“曹夫人，這件事我需要跟克里昂，吳松志商量一下。”
何菲微笑點頭，她之所以，透過鬱金找葉青和金莎公主，是因為四大公司沒辦法直接跟克里昂和吳松志對話：“什麼時候，能給我一個答覆。”
葉青沉吟道：“前線軍務繁忙，我不敢保證時間，但近期肯定有結果。曹夫人，如果沒有重要的事兒，不妨在南渡鎮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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