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場口原石的弊端,行內人人皆知。
皮殼淺薄、品相雜亂、無規律可循,脫離了百年賭石經驗的參照體系,在一眾老師傅眼中,這類料子就是純粹的碰運氣,也是行內拿來騙新人的好寶貝。把新場口的料子 當成老坑口的賣給他們,這幫人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你看不出來,那是你自己的眼力問題,我又沒有說過這是老坑口的,再說了,你說我說了,你有證據嗎?
能看出來的人,自然也不會被坑,價格自然會壓得很低,也就談不上騙不騙一說了。
身後幾個跟著的年輕後輩也是跟著那幾個老顧問學習了這麼長時間,新場口還是老坑口,多多少少還是能分清楚的,此刻看到陳峰盯著一塊新場口的料子看 ,眼底瞬間掠過一抹輕蔑。
在他們看來,陳峰剛才在9597號原石上的精準判斷,頂多是運氣爆棚,如今盯上這塊毫無看點的新場口全賭料,徹底露了怯。
幾人相互對視一眼,紛紛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篤定的笑意。
“我還以為這位陳大師有什麼通天本事,原來也只是徒有虛名。”
“放著潛力十足的老坑料不看,偏偏盯著這種沒人要的新坑廢料,怕不是剛才撞了一次大運,就真以為自己能逆天改命了?”
“新場口料子無跡可尋,完全是瞎貓碰死耗子,他這哪裡是賭石,分明是瞎賭。等著吧,這次他鐵定要栽大跟頭,到時候看他怎麼在公盤上丟人現眼。”
幾人壓低聲音竊竊私語,語氣裡滿是嘲諷,再也沒有了先前對陳峰的忌憚,只剩下坐等看他翻車的戲謔。
不遠處的三位老師傅,看似跟著劉家叔侄緩步前行,心思卻一直在在陳峰身上,突然其中一個顧問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出一看,皺了皺眉,把手機遞給另外兩人,兩人看完後互相對視一眼:“那小子怎麼跑去看新場口的料子去了?”
年長的老師傅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低聲嗤笑:“要我說,那小子 一時的眼力僥倖罷了,終究不懂行。新場口的料子有多坑,你倆又不是不知道,種嫩,水頭不足 ,這些問題都是新場口的問題。”
“老羅說的是。”旁邊另一位中年顧問立刻接話,眼底滿是不屑,“老坑料有皮、有砂、有蟒、有蘚,條條有據可依,那才叫賭石。新場口料子說白了就是野料,地層淺、風化差,十塊新坑九塊嫩,偶爾出一兩塊看著順眼的,切開也是水頭短、起光差,根本撐不起高階料子的品相。十有九垮。”
第三位馬姓顧問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老牌行家的傲慢與不屑,也是在給幾人找補:“剛才9597號那塊料子,那塊料子 ,我們幾個確實膽子小了點,但是也不能說我們沒看準不是?那料子,純純就是賭運氣的,可運氣這東西,最是靠不住。真要論實打實的眼力、擇料的功底,他還差得太遠。真懂行的人,誰會把時間浪費在新坑廢料上?純屬白費功夫。”
三人壓低聲音議論著,懸在心頭的那塊大石徹底落了地。
此前9597號原石帶來的壓迫感、被陳峰那碾壓的惶恐、以及數十年經驗可能被推翻的危機感,在此刻消散大半。只要陳峰踏錯這一步,就證明他所謂的頂尖眼界不過是曇花一現,之前的精準判斷全是僥倖,他們堅守一輩子的行規經驗,依舊是賭石界的鐵律。
年長老師傅抬眼,遠遠瞥了眼蹲在原石前專注打量的陳峰,嘴角譏諷更甚:“我看他是飄了。年輕人一朝得勢就容易忘形,以為運氣能次次兜底,殊不知賭石這行,最不缺的就是一夜歸零的新人。”
“老羅,那我們要不要讓師弟們盯著點?”中年顧問輕聲問道,“萬一……他真從新坑裡撈出點東西,咱們也好提前有個準備。”
“不用盯。”年長老師傅擺了擺手,語氣篤定至極,篤定裡藏著根深蒂固的偏見,“新坑料的上限擺在那裡,先天不足,後天難補。種嫩就是硬傷,就算勉強開出點綠,也是水短質糙,賣不上高價。他願意看就讓他看,看得越久,待會翻車越難看。”
幾人說話間,不遠處那群跟過來的年輕後輩,已經徹底放下了所有忌憚。
原本他們還小心翼翼,生怕陳峰真有過人本事,悄無聲息撿走絕世好料,一個個攥著手機、記著位置,半點不敢鬆懈。可看清陳峰緊盯的是一塊毫無亮點的新場口全賭料後,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眼底的輕視幾乎快要溢位來。
“我算是看明白了,所謂的陳大師,也就那回事。”一個年輕學徒嗤笑著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剛好夠身邊幾人聽見,“剛才那波操作估計是提前做了功課,碰巧拿捏住了9597號的特點,真讓他自由選料,立馬露餡。”
“不然怎麼說外行看熱鬧呢。”另一人附和道,“放著滿場的老坑精品不挑,死磕這種沒人要的新坑石頭,公盤上隨便拉個入行三年的老手,都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等著吧,等下他要是真敢投標這塊料子,回頭切開必垮。到時候咱們倒要看看,他怎麼在整個公盤行家面前抬得起頭。”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是篤定的嘲諷,先前對陳峰的那點敬畏之心,早已蕩然無存。在他們的認知裡,新場口料子就是賭石圈的“騙局代名詞”,是用來收割新手韭菜的垃圾料,根本不可能出頂級品相,陳峰此舉,純屬自毀招牌。
而蹲在原石前的陳峰,將身後所有細碎的議論、輕蔑的目光、嘲諷的語氣盡數收入耳中。
他的神情自始至終平靜如水,對於外界的眼光議論絲毫不在意。
他也不是什麼小白,入行也有幾年了,對於這些老傢伙的心思了。不敢說一清二楚,但是大差不差的,一輩子靠著老經驗、老行規吃飯,把“老坑必勝、新坑必垮”奉為真理,被固有經驗牢牢禁錮,不敢突破分毫。他們不是看不懂料子,是根本不願意相信,不入主流的新場口,能誕生碾壓老坑料的頂級翡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