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榮橋院士沒有回應,只是將目光投向主螢幕上那片橙紅色的星球。
螢幕上,火星正緩緩自轉,LK-068,也就是本次實驗即將撞擊的區域即將進入日照面。
陽光勾勒出古老地表的溝壑紋理,那些被數十億年風沙磨礪的山脈與峽谷,此刻正安靜地等待著‘一位’太空來客。
與此同時,另一邊,諾蘭·克羅斯教授站在他身側,指尖在控制檯上無意識地輕敲。
這位來自普朗克天體物理學研究所的頂尖學者罕見地沒有說話,只是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倒計時。
距離實驗撞擊用的隕石‘LK-空洞一號’進入火星大氣,還有九十二分鐘的時間。
火星軌道的深空中,精衛·隕石推進裝置與十二臺輔助離子推進器同時噴射出淡藍色的羽流,在星空中持續燃燒著。
深吸了口氣,沉默了良久的諾蘭·克羅斯教授看向了電腦前的大氣監測組工作人員,開口詢問道。
“太陽風和高能粒子流的情況怎麼樣了,是否還處於模型計算的覆蓋範圍內?”
聽到詢問,大氣監測組的工作人員迅速回複道:“火星北半球高層大氣電離度目前是9.3%,仍在模型覆蓋範圍內,但整體已經逼近我們設定的安全閾值上限。”
10%,這是火星大氣湍流大模型精確模擬安全閾值的計算極限。
而超過這個數值,大氣密度梯度的非線性效應會急劇放大,目前的湍流模型對大氣的運動預估精度會迅速降低。
畢竟涉及到近乎半個星球的大氣運動計算,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可以說是很誇張了。
但對於火星地球化改造工程,這還遠遠不夠。
正如現在受太陽風的影響,火星北半球高層大氣電離度已經很接近這個閾值了。
指揮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諾蘭·克羅斯停下了敲擊的手指,他看向一旁的張榮橋,欲言又止。
張榮橋知道他在想什麼。
八個小時前,當他決定“試一試”的時候,軌道計算模型顯示8%擾動下的最大可能偏移是四十七米。
那是他們可以承受的邊界。
但現在擾動逼近10%,偏移量會是多少?
六十米?七十米?還是直接飛出靶區?
他應該現在叫停嗎?
畢竟如果現在終止程式的話,一切還來得及,精衛·隕石裝置可以在進入極限前將‘LK-空洞一號’重新推到深空中,然後圍繞著火星進行慣性飛行,等待下一個視窗。
但真要這麼做,那這次的實驗毫無疑問會直接宣告失敗。
想到這,張榮橋緩緩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酸澀的鼻樑。
抉擇的壓力在這一刻幾乎讓他有些喘不上氣來。
如果說坐在他這個位置上,僅僅是擔任深空指揮工程師的他都要承受如此之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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