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錦衣衛綺緹說的不錯,牡丹園就在鏡月湖東岸邊上,是一處十分醒目的巨大莊園。
此時牡丹園園門大開,卻不見有人進出,倒是園門外的岸邊有許多人或坐或站。
原本衣冠楚楚的青年才俊們此時神色驚慌衣衫不整,更有甚者身上溼漉漉的,顯然是剛從水裡爬起來。
有人趴在地上放聲痛哭,還有人身上有傷疾呼大夫救命,只是此時僅有的一兩個大夫哪有功夫管他們?
一個大夫模樣的人正手忙腳亂地為一個渾身燒傷的男子處理傷口,那人淒厲地慘叫聲讓周圍的人也不由隨著他的聲音顫抖起來。
靠裡的一側,有五六具屍體被人並排放在地上,有些已經被燒得面部全非,卻也能分辨出來這些人年紀都不大。
湖面上還有幾艘小船,船上的人正忙碌著搜尋湖面,卻誰也不敢靠近那被烈火包圍的畫舫。
不多時,湖面上鑽出一個人來。
小船上立刻有人拋下繩索,他拉住繩索又潛了下去,片刻後再次鑽了出來。
小船上的人用力拖拽繩索,一具屍體被拉了上來。
“是李兄!”岸邊有人眼神好遠遠地看見,忍不住驚呼起來,“是彭城李彥飛,天!怎麼是他?!”
謝梧身為天問先生的弟子,對大慶有名的才子自然也是有所瞭解的。
這位李彥飛雖然不及先前的唐遷名氣那麼大,卻也是有名的少年天才。而且他出身彭城李氏,祖父致仕前任左相,父親如今是從二品河南布政使。
李家可以說是世家面對科舉衝擊轉型最成功的例子,在其他世家望族還在欲拒還迎的時候,他們家老太爺果斷下場參與科舉並一舉奪魁,從此在官場上一路平步青雲。
這樣的做派當年也引起了不少世家的鄙夷,但如今看哪怕是崔家子弟也盡皆參加科舉,李家當初的選擇不可謂不明智。
那些大世家高高在上太久了,總是不願意承認他們不得不和更多的普通人分享權力。
從某方面說,李家算是那些願意與朝廷妥協,積極追求改變的世家的代表。
這樣一個青年才俊,就這麼死在了會試之後仕途即將開始的時候,影響力只會比唐遷更大。
謝梧在心中暗歎了口氣,側首吩咐道:“去打聽打聽二弟的訊息。”
秋溟點點頭轉身去了。
“我也去。”謝奕連忙也跟了上去。
六月跟在謝梧身邊,也有些被眼前慘烈的景象嚇著了。
“小姐,真的死了好多人啊。”六月低聲道。
謝梧點頭道:“是啊。”
驚慌失措的人們沒有在意謝梧和六月的存在,還沒有找到自己相熟親友的人失魂落魄地盯著湖面,還有人則因為剛剛死裡逃生沒能回過神來。
鏡月湖離京城並不遠,一些人被自己的親人尋到,有了家人的安慰還好些。但更多的人是從外地來參加會試的,並沒有親人在身邊,只得默默忍下心中的恐懼。
“謝小姐。”一個穿著布衣的少年走到謝梧身邊,低聲道。
謝梧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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