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窈抬起頭，望向丈夫。陽光在他花白的頭髮上鍍上一層銀邊，他的眼神依舊清晰而堅定，充滿了對她、對這個家一如既往的擔當與柔情。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地點點頭，千言萬語都化作了眼底一層溼潤的水光和唇邊一個無比溫暖的笑容。
“嗯，一起。”她輕聲說，如同誓言，也如同最自然的回應。
窗外的秋陽漸漸西斜，光線變得愈發醇厚柔和，將客廳裡的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溫暖的金色光暈之中。相簿攤開在膝頭，那些凝固的時光碎片在陽光下彷彿重新被賦予了生命。
蘇窈的手指久久停留在最新那頁的照片上——小念晨專注地看著外公修理合頁的側臉，陽光勾勒出她茸茸的髮絲和長長的睫毛。陸硯京的手覆蓋著她的，溫暖而安穩，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在安靜的空氣裡流淌。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響突然打破了這片寧靜。
蘇窈和陸硯京同時回過神，有些意外地對視了一眼。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陸硯京拍了拍蘇窈的手背，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住在對門的鄰居林阿姨，手裡端著一個白瓷碗，笑容滿面：“陸老師，蘇老師，沒打擾你們休息吧？”
“沒有沒有，快請進，林大姐。”陸硯京側身讓開，蘇窈也放下相簿迎了過來。
林阿姨是位熱心的退休教師，兒女都在國外，和老伴兩人住著，平時和蘇窈他們關係處得很好，經常互相送點自家做的吃食。
“哎喲，正在看照片呢？”林阿姨一眼看到攤開的相簿，笑著走進來，“我剛蒸了點桂花米糕，想著念晨那孩子肯定愛吃，就給你們送點過來，還熱乎著呢。”她把白瓷碗遞給蘇窈，裡面是幾塊切得方方正正、點綴著金黃桂花的白色米糕，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哎呀，太謝謝你了，林大姐！每次都想著我們。”蘇窈連忙接過，入手還是溫熱的，“快坐快坐。老陸，給林大姐倒杯茶。”
“別忙別忙，我坐會兒就走。”林阿姨嘴上說著，還是被蘇窈拉著在沙發上坐下了。她的目光很自然地又落在那本厚厚的相簿上，感嘆道，“真厚啊，這都是 ries啊。”
陸硯京端了茶過來，放在林阿姨面前的茶几上。蘇窈笑著把相簿往她那邊推了推：“是啊，閒著沒事，翻翻老照片。林大姐你看看，這是小曦小時候，這是她大學畢業……”
林阿姨饒有興致地湊過去看，不時發出驚歎和笑聲：“哎呀，小曦小時候就這麼俊！看看這大眼睛，跟蘇老師你一模一樣！……這是去BJ玩吧？瞧這一家子笑的……時光真是不經過啊，這一轉眼，小曦的孩子都這麼大了。”
三個老人圍坐在相簿旁，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照片是最好的話題開啟器，很快，他們就從晨曦的成長，聊到了各自的孩子，又聊到了過去的歲月。
“說起來，咱們這片小區，剛建好的時候什麼樣，你們還記得嗎？”林阿姨喝口茶，打開了話匣子，“那會兒周圍還都是田地呢，路燈都沒幾盞，晚上黑漆漆的。”
“怎麼不記得？”陸硯京推了推眼鏡，介面道，“我們是九五年搬過來的，那會兒小曦剛上小學。這樓還是單位分的福利房，覺得可好了，有獨立的廚房衛生間，不用再跑公共水房了。”
蘇窈也想起了往事，笑道：“是啊，那會兒覺得這房子可真大，空蕩蕩的。攢了好久的錢，才一點點添置了傢俱。陽臺那盆最大的綠蘿，就是剛搬進來時買的，說是能吸甲醛，結果一養就養了快三十年了。”
“咱們那會兒都年輕，有的是勁兒。”林阿姨感慨，“白天上班，晚上還能折騰著搞裝修，自己粉刷牆壁，組裝傢俱。哪像現在，稍微累點就腰痠背痛。”
“可不是嘛，”陸硯京點頭，“我記得為了省點安裝費，我自己學著裝客廳那盞吊燈，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把蘇窈嚇得不輕。”
蘇窈嗔怪地看他一眼：“還好意思說！我那會兒心跳都快停了。”話是這麼說，眼裡卻帶著笑，那都是共同經歷過的、有驚無險的珍貴回憶。
他們聊著小區門口那棵從小樹苗長成如今需兩人合抱的香樟樹，聊著早已搬走或故去的老鄰居，聊著物價的變化，聊著年輕時吃的苦和如今嚐到的甜。記憶的閘門一旦開啟，往事便如潮水般湧來，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質樸與鮮活。
林阿姨是個健談的人，蘇窈和陸硯京也是很好的傾聽者和分享者。客廳裡充滿了懷舊而溫暖的氣氛。夕陽透過窗戶，將三位老人的身影拉長，鍍上溫暖的金邊。
不知不覺就聊了快一個小時。林阿姨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哎呀一聲站起身：“瞧我，一聊起來就沒完沒了，耽誤你們休息了。”
“沒有的事，林大姐，跟你聊天高興著呢。”蘇窈也連忙站起來，真誠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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