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綱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說道:“諸位領導,我斗膽說句心裡話吧,如果說得不對,那就全當是在放屁了。”
一聽話茬不對,于振清正打算制止,可林海卻笑著道:“別這麼說,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楊大綱深吸了口氣,說道:“林副市長說過,體制改革是大勢所趨,我也認同這個觀點,但不如是什麼樣的大勢,也不該以職工下崗為代價吧?你們這些當領導的恐怕不瞭解,礦區的社會結構相對比較封閉,生活圈子很小。很多人除了井下作業,什麼生活技能都沒有,三四十歲了,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時候,你把他們都搞下崗了,讓一大家子人怎麼活呀!你們光看到他們鬧事,可為啥不想想,他們為什麼要鬧事呢?”
面對這種不是質問的質問,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作答。
半晌,于振清率先打破了尷尬的氣氛,他微笑著道:“老楊說得對,我們應該多為工人同志們著想啊,好了,就這樣,等事情過去之後,我會登門致謝的。”說完,起身主動與楊大剛握手道別,目送楊大剛上車走了,他這才轉過身,剛剛還掛在臉上的笑容瞬間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冷酷和果斷。
“好了,情況瞭解的差不多了,下面咱們研究下,如何儘快解決這場風波,市委的意見是,絕對不能向這種暴力對抗行徑低頭讓步,否則後患無窮,對所有參與者必須予以堅決打擊,這是原則問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于振清說完,將目光看向了武警中隊長張軍。
武警並不知道市裡這些勾心鬥角的事,人家是來完成任務的,見於振清看向他,略微思忖片刻,信心滿滿的說道:“我建議天黑以後發起總攻,應該沒問題。”
于振清沉吟著道:“不能等到天黑,你必須在下午三點之前解決問題。”
張隊長盯著草圖看了陣,說道:“沒問題。”
此言一齣,眾人都吃了一驚。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林海說道:“這大白天的,你硬闖進去,一旦出了事,你擔得起責任嗎?”
張隊長微微一笑:“我剛剛特意詢問了楊師傅,礦區的電纜鋪設,走得是人防工程,咱們武警支隊的通訊光纜,走得也是人防工程,我曾經在通訊中隊當過指導員,對這一帶的人防工程非常熟悉。”
說來也巧,撫川市武警支隊的駐地,就在柳杖子礦區附近。
張隊長指著草圖上的幾個位置說道:“楊師傅是電工,他標註的檢查井位置應該非常準確,這個5號井,就在辦公樓的後面,我帶幾名特戰隊員,從外面的人防工程入口進去,只要楊師傅標註的檢查井位置沒錯,應該不難找到。”
“太好了!出其不意,直搗黃龍。”于振清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居然用上了如此誇張的形容詞。
張隊長繼續道:“王主任,你讓特警的同志們在前面製造點動靜,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同時,在制高點上安排個觀察哨,用望遠鏡對礦區進行觀察,等大多數人都被吸引到大門口之後,我就開始行動,進入辦公樓後使用催淚彈攻擊,最多兩分鐘,就能控制住局面。”
王寅皺著眉頭問道:“可是,你能確定他們把炸藥都佈置在哪兒嘛?萬一要是......”
張隊長轉向林海說道:“林副市長,這就需要你的幫忙了。”
“我?”
“是的。”張隊長說完,又進一步解釋道:“硝酸銨炸藥的威力非常大,除非引爆者自己不想活了,否則,一定是遠距離引爆的,從這個草圖上看,最佳的引爆區域在這兒。”張隊長指著圖中的一個地方說道。
“你能確定嘛?”
“當然能,爆破是門學問,只要他們擺弄過炸藥,就該知道哪裡是安全的,而電雷管的引線一定是要連線到大樓裡的炸藥上,所以,只要把引線掐斷,炸藥就不會爆炸了,他們佈置很倉促,不會有什麼偽裝,應該都是裸露在外的,只是時間緊迫,我們不可能挨個地方去找罷了,林副市長可以透過內應,把引線的位置搞清楚,我控制辦公樓的同時,再派出幾名排爆方能手,先掐斷雷管引線,再順著引線找到引爆裝置,如此一來,就都解決了。”
幾個人聽罷,都不約而同的看向林海。林海卻低著頭,陷入了沉思。
“什麼意思?說話呀!”于振清有些急了,大聲問道。
林海緩緩的抬起頭,平靜的說道:“為什麼非要動用武力呢?而且還這麼急!難道就不能透過談判的方式,和平解決這場風波呢?他們都是普通工人,不是窮兇極惡的匪徒,就算作法有點偏激,但也罪不至死,何必非把他們往絕路上逼呢?”
“他們現在的所作所為,已經不是偏激了,而是在犯罪!”于振清義正言辭的說道。
“我承認,他們現在的做法確實觸犯法律了,但畢竟只是要挾階段,只要耐下心來,還是可以和平解決的,解決之後,再依法處理不也是一樣嘛?張隊長的計劃就算再周密,恐怕也不能保證百分百吧,萬一有疏漏怎麼辦?!制止犯罪沒錯,但如果因為措施不當,導致犯罪升級,造成更大的損失,這個責任由誰來承擔呢?所有這些問題,難道就不值得我們好好考慮下嗎?”林海緩緩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