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的指甲在混凝土牆上摳出細碎的冰碴,回憶如腐蝕性酸液漫過神經。葉蓮娜的指尖曾在他鎖骨上游走,那觸感卻像在丈量某種精密儀器的尺寸。她總在凌晨三點突然驚醒,把臉埋進他汗溼的頸窩,呢喃的俄語裡混著“庫茲涅佐夫”的名字,隨後就是“陛下保護我”,“啊, 阿卜杜勒主席,你是全世界最棒的男人。”....
亨利都分不清每天夜裡,葉蓮娜能用多少男人的名字,在夢裡當做咒語驅趕著那個名為庫茲涅佐夫的“幽靈”——不過那個女人從沒有唸叨過皮特. 弗杜貝爾格的名字。
那個下流胚子愛皮特嗎?她從不在皮特那裡睡覺,是因為知道她自己有說夢話的毛病嗎?應該是吧... 可笑的是,他還總在溫存過後,問那個女人自己是不是比皮特更棒。
可對方總是輕輕的吻一下他的臉頰,然後告訴他別多想,然後編出五花八門的理由去弗杜貝爾格藥店。如果說她只放心皮特開的藥,那麼葉蓮娜和別的政要約會後的事後藥總是讓他買。甚至還美其名曰——我愛你所以我只讓你看到我最不堪的樣子。
那女人居然還直視他的雙眼,一臉真誠的對他說那種話。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我為什麼就會對那個人儘可夫的傢伙動心?為什麼老子,看到她笑心臟就會幾乎停跳!”
亨利憤怒的一下下抽著自己早已經被打腫的臉頰,最終還是無助的哽咽了起來。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映在積水裡的倒影——左眼淤青腫脹,嘴唇裂成三瓣,血水正順著下巴滴落。這張臉讓他想起9月24日那個暴雨夜,葉蓮娜蜷縮在賓士車後座時的表情:她瞳孔裡跳動著詭異的興奮,像是在見證某種禁忌實驗的成功,卻又在下一秒用修剪完美的指甲掐進他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骨頭捏碎。
記憶就像是一本被狂風吹得“嘩嘩”作響的書。所有與葉蓮娜有關的記憶一下子就再次浮現在眼前。那是6月25日,也就是他中槍後的第二天,葉蓮娜居然就把自己給了他。
“你真勇敢。”她當時這樣說,口紅在他喉結上印出溼漉漉的半圓。可當他試圖回吻時,她卻突然僵硬如石像,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她那對耳墜——那裡藏著她的微型隨身碟,雖然不知是什麼內容,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此時已經陷入回憶的亨利清楚的記得,他當時真的很想問——”我現在算是你的男朋友了對嗎?”
然後他就想著把庫茲涅佐夫的事,完完整整的說出來。不過她接到皮特一個電話,居然站起身就走,甚至還用一種冷漠的眼神,注視著亨利拉住她袖子的手。
隨後葉蓮娜居然瞬間收斂了眼神,尷尬地笑了笑說:“不好意思,寶貝,給我點適應的時間。”
記憶被地牢深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打斷,亨利的肩膀突然感覺呼吸有些困難,然後低下頭,發現自己正在被某種滑膩的東西纏住。他驚恐地扭頭,看見一條暗紫色的藤蔓正從牆縫裡滲出,頂端的吸盤正吸附在他後頸的動脈上。汁液順著血管流遍全身,記憶突然變得異常清晰:
時間到了,八月中旬葉蓮娜和庫茲涅佐夫的矛盾也越來越白熱化。她似乎這對亨利的也越來越沒耐心了,很多時候還是想過去差遣一個僕人那樣,只是告訴他一個目的地。然後頻繁去各種地方,面對他的求歡,葉蓮娜也用“節約時間”做理由搪塞他。
他還記得有一次,葉蓮娜在使館地下室與庫茲涅佐夫的爭吵聲穿透隔音棉,她的聲音因恐懼而尖銳:“你怎麼能這樣,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所有事了!你這樣會害死我的!”
藤蔓汁液在舌尖泛起鐵鏽味,亨利的視線開始模糊。恍惚中,他又回到那個讓他心碎的夜晚。當時葉蓮娜衣服已經被雨水淋透了,她的身體在他懷裡凍得瑟瑟發抖,卻始終低著頭,不讓他看到她的臉。當他試圖親吻她的肩膀時,她突然像被燙到一樣彈開,眼中滿是驚恐和厭惡。
“別碰我!”她低聲唸叨著,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憤怒,“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庫茲涅佐夫派來監視我的垃圾!你如果想做,那就去車裡。讓你的老闆也能安心!”
亨利愣住了,當時的早就忘記自己是被庫茲涅佐夫安排去的,葉蓮娜的話直接撕破了他最後臉面,“葉蓮娜,你在說什麼?我是真心愛你的!”他顫抖著說。
葉蓮娜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嘲諷:“真心?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天都在向庫茲涅佐夫彙報我的行蹤?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我的車裡安裝了竊聽器?”
亨利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彷彿被雷擊了一般。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葉蓮娜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她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我再重複一遍規矩,想讓我繼續扮演那副不知廉恥的模樣,那就去車裡。”
亨利感到一陣眩暈,他的身體搖搖晃晃,幾乎要摔倒在地。他的心中充滿了絕望和痛苦,彷彿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現在的他滿腦子都是,那個女官迷在面對國際媒體時,高高揚起的下巴,以及那強勢且倨傲的模樣。還有阿卜杜勒偶爾坐他們車時,那個女人面對鹹豬手時諂媚的德行。
等等,等等.... 亨利的指尖突然觸到西裝內袋的硬物——那是葉蓮娜在9月25日臨死前囑咐他一定要轉交給瑪麗. 弗杜貝爾格的項鍊。亨利開啟項鍊盒,冰涼的寶石在積水裡折射出暗紫色熒光,與牆縫滲出的菌絲完美重疊。
亨利低聲唸叨著:“皮特. 弗杜貝爾格,你這個蠢貨。估計你自始至終都不知道,你才是那個女官迷的軟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