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線的末日掙扎》第648章 空間猛犬(6)(2)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6個月前

他的眉頭微微舒展,透露出一絲從容與自信,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彷彿在警告著武新宇,這件事的嚴重性不容小覷。

張亞洲微微一笑,似乎對少年的緊張早有預料。所以他給了少年一點細細咀嚼的時間。當他發現自己的外孫,似乎聽懂了這其中的彎彎繞,於是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近似於微笑的表情,但那笑容裡卻沒有任何的溫度,就像是一頭嘴角沾染著血汙的猛虎在教孩子如何料理獵物。

老人輕輕點了點頭,拍了拍武新宇的肩膀,那厚實的手掌傳遞出一份堅定的力量:“孩子沒事做正事的時候,死了人而已,習慣了就好,不是什麼大事。”

武新宇這時候有些迷茫的看著張亞洲,他清楚的記得,張亞洲過去給他講紅樓夢的時候講解別人不待見薛蟠清清楚楚的說過,“歷朝歷代,人命關天不是兒戲,有了人命案在權貴之家也都是不得了的事。”

可是現在到了他這個太子頭上,自己的外公反而對一條人命無所謂了。

茶盞邊緣的水痕在案几上暈成不規則的圓,武新宇盯著那圈淡色印記,忽然想起昨夜偷翻父親密檔時看到的照片——雅典海邊,被Θ-7擰碎的巫師殘軀在沙灘上擺出的克萊因瓶圖案,與劉佳墜樓現場的符號分毫不差。喉間泛起苦茶的餘味,他忽然意識到,外公口中的“按部就班”,正是用父親的獵巫邏輯在教導自己:當人命成為棋盤上的卒子,禮教裡的“人命關天”不過是給棋子們看的戲文。

“可您說過薛蟠……”少年的聲音卡在喉間,像片被霜打蔫的竹葉。張亞洲的手指驟然收緊,茶盞在掌心發出細碎的瓷鳴,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質疑。老人袖口的龍井茶葉簌簌掉落,恰好覆在“穩”字殘痕上,像給那歪斜的筆畫蓋上枚褪色的印章。

“薛蟠是市井裡的混世魔王,說到底是民,”張亞洲的聲音突然放軟,卻比戒尺更鋒利,“而你是末世裡的太子。當年我給你講《紅樓夢》裡的‘護官符’,目的是以賈、史、王、薛四大家族的權勢,講的是‘官官相護’的鐵律。但你要記住,那是因為他們都是臣。而你不同,你是君。君要護的不是一家一姓,服務的是天下。現在你大了,不光是太子,還在做正經事——”他指腹劃過武新宇肩章上的蟠龍,鎏金在陽光下裂開細小的光斑,“——要記住《紅樓夢》裡的故事,說破大天,也都是臣和民的齟齬,而你是君。你未來是要口含天憲的,你的一句話,就能讓千千萬萬的賈府,落得一片白茫茫真乾淨。”

最後,這位老人恢復了那一副和藹可親的笑容,只見他一挑眉笑道:“這就是以天下為棋盤,以蒼生為棋子的人,必須要承受的命運。你要做的只是做個最聰明的棋手,讓每條生命都有價值也就是了。”

武新宇感覺這句話讓年幼的他壓力巨大,就像是自己的後背讓一條巨龍死死盯著。可太子爺還是努力地挺直了身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堅定,但他的內心卻在不斷地掙扎。他明白張亞洲的話意味著什麼,也知道自己肩負著怎樣的責任,但這一切對他來說還是太過沉重。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經的無憂無慮,那時的他可以盡情地玩耍,不必擔心任何事情。而現在,他卻要面對如此巨大的壓力,這讓他感到十分的彆扭。

“我真的能做到嗎?”武新宇低聲問道,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張亞洲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慈愛,他輕輕地拍了拍武新宇的肩膀,說道:“孩子,慢慢來會好的。放心吧督帥很年輕,也是他最有野心和抱負階段。現在不是學習如何在老年天子面前藏拙的時候。反而是你越能在督帥不在的時候大膽做事,他就會越開心。”

張亞洲看到自己外孫已經完全失了魂,整個人就那麼呆呆的站在那裡。畢竟這種“天家事”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還是有些太殘酷了。因為剛才他是在傳授一套“權力生存演算法”:在這種權力擴張期,用行動證明“能接棒”;在權力收縮期,用隱忍證明“不搶棒”。這一邏輯超越了簡單的“父子親情”,也不過是“儲君如刃,用則利、露則危”的殘酷規律——太子的“藏”與“露”,從來不是個人選擇,而是權力齒輪碾壓下的最優解。

而太子爺聽到這些話,沉默了好久,他知道這不是父親愛不愛他這個兒子的問題,而是坐在那裡就成了那種人要做那些事。想通了這些關竅,於是武新宇幽幽的嘆了口氣說:“外公放心,我會用這個視窗期好好成長。到時候可以順利為父親分憂。劉佳這個人我不熟,她說的事我也聽不懂。”

太子爺這一句就確認了劉佳這種耗材的地位,在此時的他面前,這種事自然是像老虎吃羊天經地義,但得囫圇個吃乾淨。可他要是撕著玩,把腸子甩得滿山都是——往後整個山頭的羊見著你都炸窩亂竄,他還吃個屁!

張亞洲的瞳孔在聽到外孫最後那句表態時驟然收縮,像是被火石擦亮的琉璃珠。他緩慢地轉動著茶盞,青瓷胎骨在掌心轉出幽微的嗡鳴,混著窗外裝甲車遠去的引擎聲,在殿內織成一張看不見的網。老人忽然將茶盞往案几上輕輕一磕,龍井茶湯濺在“劉佳墜亡案”的墨跡上,洇開一朵褐色的花。

“說得好。”這三個字從張亞洲唇齒間迸出時,帶著金屬相擊的凜冽。他枯瘦的手指劃過案頭密級檔案上的GHSF鋼印,指甲縫裡殘留的硃砂般鮮紅,“劉佳的事想必督帥不會多問,接下來通訊部繼任人選的事你可有個章程啊?”

這句話很顯然不是一個外公在和小外孫,聊什麼“人事即政治”那類粗俗的鄉言俚語,真要是說那些也就沒必要討論了,武新宇揉了揉下巴,喃喃自語道:“難吶,難吶,這個人既要懂技術,又要夠資歷,還不能牽扯朝堂紛爭。並且絕對不能是我的人.... 而且還能做到不用則廢。還要業務能力夠好不能再搞出《廢墟里的星光》這類同情巫師的事。”

其實張越是符合條件的,既是文化部長,又因為《廢墟里的星光》被牽連,應該是能做到“知恥而後勇”的,可張越是他舅舅,更是張亞洲的長子。更何況把張越從文化部調到通訊部,那麼誰補文化部的缺?

武新宇甚至想到了滁州留守荀子期,這個人倒是穩重,可他是護送自己小姨張欣欣回來的人。雖然聽起來是張家保舉的,可他就任後和王美芳的弟弟王子騰比較熟,是個標準的天王系。這樣就夠中立了,可是這次出事就是滁州境內,自己要是真的保舉了那就要擔責任。

於是太子爺猛得想到齊江山這個人,他是自己父親擔任作訓部主任時訓練的那五千新兵中的一個。末世前也是在金陵大學,學網路資訊安全的。現在就是通訊部的副部長,讓他繼任通訊部的部長也算是實至名歸。

“齊江山,我覺得還可以,”武新宇頓了頓繼續解釋道,“他技術是還可以的。我覺得吧,父親應該是需要一個不添亂的人。外公您覺得呢?可這個人怕不是太傻了。他剛而犯上,好幾次我開會都被他舉手打斷,是個名副其實的笑話。”

老頭聽到齊江山這個名字的時候,不由哈哈大笑了起來。那個齊江山是個怪人,用末世前的網路語言來說,只能算是“頗具人形”。他長得不醜國字臉濃眉大眼,可是頭頂有一撮毛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不講打扮,口袋裡一掏總是能拽出一大把衛生紙。他撿了個逃難的流民當老婆,那女人不僅眼睛小還很潑辣,只要到他家門口一聽,就是那個女人用宋省話罵他:“齊江山你個鱉孫.... ”

張亞洲無奈的收斂了笑容,正色道:“太子爺人無完人嘛,齊江山不是“合適的人”,而是“正確的工具”。用好了他就是最忠實的獵狗。畢竟很多時候,一個政權不僅需要和光同塵,也需要加上一些稜角的。”

武新宇無奈的點了點頭,嘆道:“看來也就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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