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線的末日掙扎》第657章 文明的火種(3)(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6個月前

塞巴斯蒂安面前的武新宇,似乎並不是一個孩子,或者準確的說是億萬人在盯著他,甚至這個集合體一拳能把他眼珠子打出來。他就是這樣感覺的,可他也知道自己這種直覺是多麼荒謬。

說句老實話,在他的備案中最重要的一個就是在必要的時候讓這個孩子體會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恐懼。畢竟龍國人在末世前是禁槍的,所以在末世前的龍國民間出現一把制式武器總是會顯得很假。而如果一把看起來破破爛爛的玩意,反而會顯得很逼真。

這就是他把昆巴哈爾街頭那把武器小販的破槍搞“戰略資源再分配”的原因。可是就目前來說,這個孩子似乎根本不想和他討論這件事。因為他的人文主義情懷對比冷冰冰的資料,真的夠蠢。

這個孩子一挑眉,這次嘴角的勾動看起來雖然顯得輕鬆了不少,但是始終沒有得意,反而像是一個幼兒園看到自己班裡的小朋友,支支吾吾的說出”老師,我尿褲子了“的情境。

“神父,我明白您的意思。”武新宇的聲音像是從遠處飄來,帶著一種不屬於他年齡的沉穩,“我父親的政策確實嚴厲,但這是為了整個龍國,為了整個人類的未來。那些同情巫師的作品,可能會動搖我們的決心,會讓我們在面對古神和巫師的威脅時猶豫不決。”

少年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審視塞巴斯蒂安的每一個表情,“但我並不是一個只會盲目執行命令的人。我也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判斷。”

塞巴斯蒂安聽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期待。他看得出,這個年輕的攝政者並不像他表面那樣冷酷無情。

武新宇的語氣突然變得柔和,“那對夫婦,他們只是想表達自己的觀點,對嗎?他們並不是故意要反對獵巫行動。”

“是的,殿下。”塞巴斯蒂安趕緊點頭,“他們只是藝術家,想要透過作品展現人性的多面性。他們並不支援巫師,只是希望人們能看到,在這場末世浩劫中,巫師也有他們的苦衷。”

武新宇的嘴角勾起一絲複雜的笑,“人性的多面性……”他輕聲重複著這句話,似乎在品味其中的含義,“我父親一直強調,我們必須堅定不移地對抗巫師和古神,因為這是生存的必要條件。但我有時也會想,難道就沒有其他可能嗎?可現實就是,如果沒有那次恆河流域的大轟炸,南亞次大陸就已經丟了。”

塞巴斯蒂安被這句話問得愣了神,他不否認武廿無的效率。因為各大媒體都已經準備好GHSF用核彈推平身毒國平原的新聞稿,就連他們教廷也準備好了對遇難者的盛大儀式,可是武廿無卻解決了南亞次大陸的淪陷問題。

所以塞巴斯蒂安在這一瞬間,被這個孩子說破了心思,反而有點扭捏了起來,“可... 可是,我覺得..... ”

“您剛才讓我很為難,您知道嗎?”武新宇嘆了口氣,然後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其實我本來不該見您的,第一危險,第二還是危險。”

他站起身來,走到塞巴斯蒂安的背後,柔聲說:“其實《廢墟里的星光》劇組早就被人舉報了,那時候它還沒有火。當時我命令當時的通訊部部長劉佳網開一面。可就像是羅蘭?巴特在 1968 年的短文《作者之死》中說的那樣,它不屬於任何人,更不聽命於我這個皇太子。它蔓延的太快了,我就像是第一次玩火被燒到手指的孩子。”

“您能明白藝術之火把人吞噬後,給我帶來的那種恐懼嗎?”武新宇走到對方面前,視線與塞巴斯蒂安持平,一臉真誠的說,“您知道我說的兩種危險是什麼意思嗎?第一個危險是因為我知道你的靴子裡帶了一把槍。第二個危險是害怕讓那團火苗毀了絕對正確的事業。”

塞巴斯蒂安啞火了,但是研讀《亞舍拉經》的雅各布卻走了過來,只見這個乖寶寶摘下自己的小帽,對著那位皇太子的背影微微鞠躬,而後說道:“我理解您的顧慮,我也知道不可知不可預測的恐怖。這就像是艾薩克牛頓雖然在某位特殊人物的引導下,在1687年證明地日軌道可以被萬有引力和力學精確計算,可是一旦引入月球,他們的軌跡就會變得極其複雜。可是理性和感性似乎並不一定矛盾,也許人類可以找到那個拉格朗日點。”

亞舍拉經,一直是教廷最難以理解的經,它不光是有大量的自然科學,甚至還有人文學科。它包羅永珍,內容中當然也有三體問題的答案。但是解讀的時候需要的是既有絕對的理性,還有絕對的感性。更可怕的是它沒有科學家為了尋求真相,而簡化現象,以及忽略變數後得出的公式。

它只存在真實與抽象並存的變數,而各個變數的權重,也都像是中式菜譜那樣的少許和適量的描述。這倒不是不嚴謹而是有一套完全不同的方法解釋這些概念,如果用最通俗的語言來說的話。菜譜中的“鹽少許”和“辣椒適量”就是混沌中的一種動態平衡。

因為真實的世界就是變化的,人類對於美食的需求也是有差異的。就像是人工智慧在回答每個人的提問時,只要回答的不是自然科學領域,每次重來它都會用不同的角度解答問題。

雖然所有人都管那一卷卷的經書叫做《亞舍拉經》,可那一摞羊皮卷的封面,寫的根本不是什麼《亞舍拉經》。甚至都不是楔形文字,而是龍國的甲骨文,翻譯過來就是《伏羲八卦之論證》下面的還有一個甲骨文的“妣”字。

雅各布看到那位恐怖的孩子,轉身看向自己。此時的武新宇,已經知道自己是夏薇和武廿無的血脈傳承者,但是他根本無法忘記武廿無和安娜對他的照顧,更沒法忽視張玉潔背後的宋省張家對他的照顧,所以他從沒有對夏薇喊過“母親”,現在已經從“夏薇阿姨”變成一個需要點頭致意的人。

所以武廿無,才是新宇混沌狀態的一個身份認同錨點。當他聽到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修士,居然敢大言不慚的說,要在人文社科和自然科學間,找到一個拉格朗日點的時候。

“狂妄!你還真是個狂徒!”少年統治者說出那句話的瞬間,直接打斷了對方,“科學的論證,以及科學和人文的融合,最需要的還是時間!你知不知道一旦戰機錯過,人類面臨的就是死亡。我和我的父親已經做好了遺臭萬年的準備,而你做好承受武廿無停下腳步的代價了嗎?”

當那句“狂妄”響徹在雅各布耳畔時,痛苦的閉上了眼睛,然後將用來招待他們的一塊塊曲奇餅乾在掌心捏碎。雅各布的指甲深深陷入曲奇餅乾的邊緣,糖霜在指縫間發出細碎的脆響,像極了大河冰面開裂時的聲音。

當餅乾化為像是沙子一樣的粉末,他用單手將那粉末攥著,然後面色平和地說道:“天下就是一粒粒塵埃般的生命構成的,統治天下的方法永遠不是拳頭握緊。”手中的餅乾粉末正因為雅各布掌心用力的擠壓變得越來越細碎。

雅各布的表情正在因為用力不斷握緊那抓不住的粉末,而變得越來越痛苦。隨即他快速用另一隻手在下面接住撲簌簌落下的粉末,然後雙手捧起,“統治者是需要雙手將塵埃捧起來的。我不想阻礙武廿無的腳步,只是希望士兵可以流著淚開槍獵巫。而不是變成,一個個手捧子彈發射器的機械傀儡。”

武新宇無奈的聳了聳肩,指了指背後那副武廿無書寫的“天下為公”四個大字,然後笑道:“您的談判技巧很好,新宇被您說動了。但是皇太子不能凌辱律法。”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胸,“新宇同情他們,可即使律法並不那麼合理。也要有個稽核評估的過程,新法不赦舊惡便是如此。”

“那個女演員和女編劇是無辜的,她們是被那個邪惡的男巫控制了!”塞巴斯蒂安聽到太子爺的話,趕忙這樣插了一句嘴,隨即又補充道,“那對夫婦中的男人,天生就是個壞種。我們有能力拿到合理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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