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克己復禮
東宮書房的鎏金銅鶴香爐飄出龍涎香,黃花梨書案上攤開的 GPA 憲章與戰國青銅冰鑑形成荒誕對照。武新宇穿著漿洗筆挺的白襯衫,領口的 GPA 紀念徽章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劉強的中山裝第三顆盤扣歪斜著,露出內襯的紅羅剎製造領帶——那是三戰前他出使羅剎國的紀念品。
“殿下請看,”劉強的手指在憲章第 2 條第 4 款上劃出深痕,“‘各會員國在其國際關係上不得使用威脅或武力’,徐有青的集體退席行為,完全等同於 1983 年紅羅剎退出 GPA 裁軍談判時的流氓行徑。”他的指甲蓋泛著青灰,像極了三戰前外交部檔案室裡發黴的檔案標籤。
窗外傳來廬州工業區的轟鳴聲,巨型龍門吊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武新宇望著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GPA 憲章就是強者給弱者畫的豬圈。”他低頭看著劉強用紅筆標註的“脅迫外交”四字,鋼筆尖在紙上洇開墨漬。
“可是徐有青大使……”武新宇剛想替徐有青說句話。
“大使?”劉強突然拍案而起,震得青銅冰鑑裡的冰塊叮噹作響,“他不過是個濫用第 33 條協商權的投機分子!”他從公文包掏出泛黃的會議記錄,“1962 年加勒比海導彈危機時,甘乃迪總統也沒敢像他這樣威脅提交不信任案!”
劉強的目光在凝紫萱身上肆意遊走,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不懷好意的貪婪。凝紫萱端著青瓷茶盞進來,淺色紗裙掃過戰國編鐘擺件。劉強的目光在她白絲襪包裹的小腿上停留了 0.7 秒,這是他在末世前養成的習慣,他總是喜歡這樣偷偷地打量女人。
劉強接過茶盞時,故意用手指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凝紫萱的手背,然後露出一個自以為迷人的微笑。凝紫萱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她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她知道在這個末世中,任何一點小的失誤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後果。
“紫萱夫人手藝精進了。”劉強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他的笑容裡藏著末世前那種老官僚令人作嘔的油膩。凝紫萱沒有說話,她只是默默地將茶盞放在了書案上,然後轉身離開了書房。
劉強看著凝紫萱離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慾望。凝紫萱被著油膩的目光掃過本能的後退半步,蝴蝶結絲帶在頸間輕輕顫動。劉強當然不敢在這裡胡來,於是自討沒趣的他收斂了些許,直到凝紫萱離開才徹底恢復了正常。
武新宇無奈的擺擺手,嘆道:“現在暫且退下吧,孤有些乏了。”
劉強顯然意識到自己觸怒了那位太子爺,可是還能解釋什麼,於是話哽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了。這顯然讓武新宇想起了,他爸爸對末世前的官場小說的評價——一群秘書和司機對當權者,寫出的報菜名式舔狗文。
現在看來,劉強這類末世前的大官兒,也確實挺噁心,自己以師禮相待,這條狗居然盯著凝紫萱看。說得不好聽些,就是覺得他這個太子爺軟弱可欺想到這裡,他淡淡的說了句:“從古至今,東宮歷來是不便結交外臣。以後劉先生還是不必,這麼頻繁的走動了。”
劉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的身體微微僵硬,彷彿被一記無形的重擊擊中。他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行為已經越過了某種不可逾越的界限,而武新宇那看似輕描淡寫的話語,卻如同一道冰冷的敕令,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殿下,這……這恐怕是誤會。”劉強的聲音微微顫抖,他試圖解釋,但話語卻顯得格外無力。他的目光在書房內四處游移,似乎在尋找一絲可以救命的稻草,但最終卻只能無奈地落在武新宇那張年輕卻冷峻的臉上。
開什麼玩笑?不就看了一眼凝紫萱嗎?一個戲子而已,怎麼和武廿無那個傢伙一樣“不上檔次”。
劉強雖然心裡那麼想,可是膝蓋一軟跪了下去。他是被陳德銘安排過來教書的,代表的可是舊官僚的臉面。他這麼回去,可不是毀了他一個人,這是一個圈子都要跟著丟人。舉個不恰當的例子,就像是傳武假大師被打假後淪為笑柄,進而眾叛親離的模樣,也許就是他未來的寫照。
武新宇走了,最後劉強是被少帥府衛隊(民間稱東宮親軍)直接拖出來的,現在他都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就會盯著一個戲子看那麼久。伴隨著東宮大門那對八九七十二顆門釘的硃紅色大門緩緩關閉,劉強整個人的心都死了。
武新宇也就在遠處看著大門一點點關閉時,劉強絕望的眼神,冷冷的一笑便再也不說什麼了。凝紫萱湊過來說:“新宇,怎麼末世後劉強怎麼變得這麼噁心了?”
“變得這麼噁心?”武新宇聽了都不由,無奈的嘆道:“末世前你我才多大,他辦噁心事的時候犯不上當著你的面而已。”
可凝紫萱,看到劉強那個噁心人的東西被拖出去,心裡既有甜蜜也有一點緊張。於是她直接拉住武新宇這位太子爺的手腕,一本正經的說:“新宇,為了這種小事你就得罪權貴,不礙事嗎?”
武新宇冷哼一聲,“他對於小民百姓他是權貴,對於我來說就是一個該緊緊皮的奴才。”隨後對著凝紫萱的鼻尖輕輕的用手指颳了一下後笑道:“怎麼了?你覺得我會有事?他不過是陳德銘的一條狗而已。”
最後武新宇還不忘在心裡啐了一口:“克己復禮?克我的己,復他的禮。這群末世前的官兒,真夠噁心的。我給他們點好臉,為他們頂撞了我父親幾句。還真當我是那個公子扶蘇嗎?扯他孃的蛋。想拿我我當傀儡,有那個實力再說。”
不過直到現在,武新宇的腦子裡還回蕩著劉強昨天給他加油鼓勁的話:“我們需要的是鄭和式的智慧,而不是哥倫布式的冒險。”他翻開新的檔案,“1973年贖罪日戰爭時,基辛格國務卿透過穿梭外交...”
凝紫萱開始用銀鈴般的聲音背起了,她拍電影時記住的臺詞:“愚民者,使民無知,故民易治也;弱民者,使民無勇,故民易制也;疲民者,使民無暇,故民易役也;辱民者,使民無恥,故民易使也;貧民者,使民無財,故民易驅也。此五者,君之大權也。五者若不靈,殺之。”背到這裡,開心的把臉湊過來,眨著大眼睛笑著說,“你這樣好像和那群老官僚,說的該有的模樣相去甚遠啊。”
武新宇一聽,用嘴輕輕貼了貼她的唇:“商君說的民可不是小民百姓說的是國人,疲民弱民說的是商人。真要是和那群官兒說的那樣扒拉窮人的錢。哪來的耕戰呢?人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末世裡最該被馭民五術折騰的就是那群末世前的舊官僚。畢竟這種官迷的腦袋才是活韭菜,割了一波還有一波。”
末世後老百姓那可是人均暴徒。末世前吐口痰都是罪過,末世後老百姓只搶別人東西不殺人,那都是活菩薩。現在也只有那群說官名和相聲演員繞口令似的舊官僚渾渾噩噩而不自知。畢竟末世鈔票都是米本位了,黃金都變成了一種工業貴金屬,那種只知道背憲章的廢物其實也早就該和那個時代一起死了。
只不過權貴這個階級並不會消失,他們會以另一種形式復生。武廿無是用徐有青那種末世前的官二代,當舊時代的掘墓人。而武新宇也不過是,想要他們這些老官僚給自己的正統性背書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