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由二十輛體型龐大的防彈汽車和四輛佈雷德利裝甲車組成的車隊,在雨幕中快速前進著。武新宇那輛車內,廣播還在講著那些致幻性孢子,而且還是語速極快的法語。凝紫萱此時正安安靜靜的靠在武新宇肩頭。她看著車窗外,一道道密集的雨線在蒼穹與大地之間編織出一道巨大的水簾,它就像是要把天和地都串聯在一起似的。
凝紫萱看著一道道雨線快速拍擊在厚重的防彈玻璃上,然後形成一條條蜿蜒而下的小蛇,順著玻璃的表面快速滑落。此時百無聊賴的她,聽著廣播心裡沒來由的有些煩躁,因為廣播裡反反覆覆就是在講什麼致幻性孢子的無聊事。
凝紫萱那纖細白嫩的手指,輕輕用指肚輕輕敲擊著,防彈車後艙那些在閱讀燈下泛著墓棺漆色的緬甸柚木飾板。可那位太子爺卻聽得很入神,還時不時的做著筆記——這是武新宇自從上次監國以來就養成的習慣,總是會把社會熱點問題寫在小本子上,然後問各種行業的先生。
他也會問明白一個,才會用紅色的馬克筆勾掉一個,聽不懂的還會單獨的圈起來。
只見武新宇軍禮服袖口的金線刺繡隨著鋼筆劃動閃爍,每次筆尖與牛皮紙摩擦都激起,一縷混著龍涎香的特製鋼筆水的味道。
現在的凝紫萱感覺總想不受控制的打哈欠,於是她竭力壓抑著那股衝動,可是越壓抑那種感覺心裡就說不出的煩躁,以至於她的手指不自覺地輕顫起來,她的眉頭緊鎖,眼神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焦慮。她下意識地用舌頭舔了舔自己被嫩粉色唇彩均勻塗抹並覆蓋的嘴唇,似乎在回味著某種渴望已久的味道。她的鼻翼微微張開,彷彿在空氣中尋找著那一絲絲熟悉的菸草氣息。
車內的燈光映照在她柔美的臉龐上,顯得有些不健康的蒼白,那雙平日裡溫柔如水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一種焦灼的光芒。她不安地交叉著雙腿,手指在裙襬上無意識地划動著,每一次指尖的觸碰都像是在試圖平息內心的煩躁。
突然,她似乎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動,雙手猛地伸向自己的手包。她的動作急促而堅決,在手包的內層翻找著,終於,她的手指觸碰到了那熟悉的硬殼——煙盒。她緊緊握住它,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贖。
然而,當她抬起頭,看到武新宇那關切的目光時,她的動作突然停住了。她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暈,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和愧疚。她緩緩地將煙盒放回包中,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靠回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開始深呼吸,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壓制那股強烈的慾望。
武新宇無奈的嘆了口氣,把煙盒遞給她輕聲說:“算了,你還是抽吧。”
隨後,“咔噠”一聲打火機蓋子彈開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陣嫋嫋的煙霧在車內升起,凝紫萱的眉頭才緩慢的舒展開來。武新宇的視線透過煙霧,依稀可以看到窗外不時被閃電映照出的那些建築的輪廓。它們的外牆上,還殘存著那場滅世海嘯退去後殘留的大量寄生物——無論是一層層堆疊的藤壺和牡蠣,亦或是鹿角狀的珊瑚,都讓整條街道看起來就像一座沉沒千年的海底教堂突然浮出水面。
武新宇靜靜地坐在車裡,凝視著車窗外。暴雨傾盆而下,彷彿要將整個世界淹沒。在這末世的巴黎第八區聖奧雷諾街上,原本繁華的景象已被摧毀得面目全非。
就在這時車隊就在即將看到愛麗捨宮全貌的時候,武新宇卻看到擋風玻璃前扭曲的雨幕,突然發現雨絲中漂浮著細小的紫色光點,像是破碎的星辰墜入人間。
隨後一種沒來由的心悸感,擾得那位太子爺心煩意亂。偏巧在這時,夏薇送給他的吊墜居然也跟著猛得震顫起來,那震動的頻率,跟隨著武新宇的心跳發生了詭異的共鳴。
武新宇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如同一面急促擂響的戰鼓,那吊墜的震顫與心跳的節拍緊密相連,每一次震顫都像是在用力地揪扯著他的心臟,令他喉嚨發緊,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胸腔內那股不安的力量在翻湧,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正緊緊地攥住他的心,讓他既無法掙脫,又難以平靜,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緩緩升起,後頸的汗毛都根根豎起。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死寂的深夜裡,突然聽到了一聲聲急促的敲門聲,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和危險,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尖上,讓他整個人都變得緊繃,彷彿下一刻就會有無法預知的恐怖將他徹底吞噬。
武新宇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夏薇贈送的吊墜,金屬表面的鱗粉突然發出嬰兒啼哭般的高頻聲波。前排護衛的耳麥中傳來薇薇安的警告:“所有人員注意!檢測到Δ符號共鳴波,疑似有變異體非法使用熵池介面!” 他透過雨幕看到,最前方的裝甲車炮塔突然轉向,炮口對準聖奧雷諾街深處。
“停車!”他猛然拍打駕駛艙隔板。他那輛車急剎時,車隊後方傳來金屬碰撞的悶響。凝紫萱的香菸在真皮座椅上燙出焦痕,她正要詢問,瞳孔卻驟然收縮——擋風玻璃上的紫色光點正在瘋狂增殖,轉眼間凝結成蛛網狀的晶體。
車窗外傳來此起彼伏的鴉鳴。
十二名身披油氈長袍的身影從雨幕中浮現,他們頭戴的青銅鳥嘴面具在雷電中泛著青綠幽光。為首四個詭異的傢伙頭頂圓頂寬邊黑帽,肩扛著用荊棘編織的擔架,上面躺著團不斷抽搐的肉塊。那東西表面覆蓋著類似教宗法衣的白色纖維,卻在心臟位置裂開個血洞,紫色晶簇正從創口處野蠻生長。
“汙染者的標記!”白髮侍衛突然扯掉風衣,露出背後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Δ符號。她的指尖凝聚出冰稜長槍,槍尖在雨幕中劃出天蛾振翅的軌跡:“這些邪教徒被彼得羅夫娜的殘軀汙染了!” 武新宇看到,侍衛的瞳孔正滲出與怪物晶簇相同的熒光,她的皮膚下浮現出半透明的甲殼。
就在所有天蛾人護衛嚴陣以待的瞬間,空間就像是有了意識一般,猛得一陣波動。此時,這方天地間就像是被抽離了聲音,武新宇和凝紫萱都只能聽到彼此沉重的呼吸聲。他們看到擔架上的肉塊突然痙攣,隨後聚集出一個令人作嘔的鼓包。那鼓包有著大量的瘤狀凸起,像是一個心臟一樣劇烈跳動起來。
那團肉塊開始劇烈地扭動起來,就像一塊被無數無形的手同時拉扯的破布。它的表面開始起伏,像是有無數隻手在下面推搡,試圖突破這層薄薄的屏障。緊接著,肉塊的中心部位突然高高隆起,形成一個巨大的鼓包,那鼓包上的白色纖維被撐得緊緊的,彷彿隨時都會破裂。
就在這時,鼓包的頂端開始出現裂痕,一道道細小的口子如同蜘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緊接著,隨著一聲悶響,那鼓包轟然迸裂,大量的粘液飛濺而出,濺在周圍的地面上,發出令人作嘔的聲響。從那破裂的口子中,一個巨大的、畸形的腦袋緩緩露了出來。這個腦袋被粘液覆蓋,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眼睛緊緊閉著,彷彿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腦袋的周圍還殘留著一些白色的纖維,它們隨著腦袋的晃動而不斷地搖曳著,彷彿在訴說著這場詭異的誕生。
那腦袋在粘液中掙扎著向前頂,每一次晃動都讓周圍的粘液四濺。隨著腦袋的不斷努力,它終於完全鑽出了肉塊,露出了一個滿是皺紋、蒼老的面容。那張臉上的皮膚鬆弛而蒼白,彷彿被歲月侵蝕得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巨大的老人頭緩緩昂起,霎時間暴雨都彷彿凝固在空氣中。那東西的脊椎如同蜈蚣的甲殼般節節隆起,每一節骨突都刺破蒼白表皮,綻出暗紫色礦脈般的神經束。它的胸腔已完全晶化,七根脊椎動物的肋骨與三對寒武紀三葉蟲狀的附肢交錯生長,末端尖銳的跗節刺穿著腐爛的聖伯多祿十字架。
“Ecce novus pontifex!”邪教徒們的禱文在雨幕中炸響,聲帶像是被砂紙磨過般嘶啞。他們掀開油氈的瞬間,膿液的腥臭混著真菌孢子的甜膩撲面而來。擔架上的生物用五對複眼轉動著打量車隊——那些暗紅色複眼表面佈滿十字形瞳孔,每個晶狀體裡都倒映著支離破碎的人類面孔。
武新宇的胃部翻湧著酸水,吊墜的震顫頻率與怪物的心跳聲詭異地同步。他突然想起夏薇說過的話:“新宇的基因裡刻著七皇的鑰匙。” 一股冰涼的觸感從吊墜蔓延至胸口,他低頭看到鎖骨下方浮現出半透明的鱗片狀紋路,與怪物晶簇中的胚胎臍帶如出一轍——只是他的鱗片狀的紋路似乎更加清晰。
此時暴雨中那個怪物的頭顱如同被融化的蠟像,半張屬於老者的臉皮鬆鬆垮垮地垂在顴骨左側,殘留的灰白鬍須間蠕動著米粒大小的寄生甲殼類。右半張臉則完全異化成菊石狀的螺旋結構,五根末端分叉的觸鬚從口器位置垂落,每條觸鬚上都密密麻麻排列著聖徒的微雕,那些指甲蓋大小的雕像正用瑪瑙鑲嵌的眼珠詭異地轉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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