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線的末日掙扎》第713章 憲兵(9)(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6個月前

末世歷五年二月二十六日,廬州憲兵總隊審訊室的白熾燈正發出「滋滋」的電流雜音,燈管表面凝結的水霧順著玻璃殼滑落,在秦霜虎肩章的蟠龍紋章上砸出細小的水痕。她墨綠色的憲兵制服袖口沾著昨夜追捕時的泥點,此刻卻被燈光映得發藍,宛如日耳曼尼亞黨衛軍制服上的死亡圖騰。

金屬桌面上那碗海鮮濃湯已見碗底,王德發用勺背颳著瓷碗邊緣的奶油,指甲縫裡還嵌著未洗淨的煤屑。他吞嚥蝦仁時喉結劇烈滾動,喉管發出類似靈脈汙染區甲蟲爬行的「咔咔」聲,與窗外漸遠的裝甲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響形成詭異和鳴。秦霜虎盯著他囚服前襟暈開的湯汁汙漬——那形狀像極了新約克廢墟的玻色子霧團。

秦霜虎放下自己的大簷帽,只聽「咚」的一聲,震得還在狼吞虎嚥的那個嫌疑人微微一滯,可對方卻依舊忘我的咀嚼著濃湯裡的蝦仁,甚至還不時發出一聲陶醉的嘆息。

那白熾燈管同樣在金屬桌面上投下慘白的光斑,更只是映出兇手「王德發」那模糊的邊緣,他狼吞虎嚥的動作此時看去就像是海底的一團被水流帶著扭動的水草。

窗外的腳步聲和引擎轟鳴聲漸行漸遠,面前那碗海鮮濃湯已見了底,勺子刮過瓷碗的聲響尖銳刺耳。秦霜虎抱臂站在陰影裡,看著他喉結劇烈滾動,彷彿要把碗也吞下去——這場景太反常了,政保科的審訊室裡,犯人要麼噤若寒蟬,要麼歇斯底里,從未有人像他這樣,把牢飯吃出「末日盛宴」的悲壯。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秦霜虎的聲音冷得像審訊椅的鐵條,“雖然你殺了人,可這也不是斷頭飯啊急什麼?一會兒,廬州市東城分局會帶你走,送二監,那裡才是你吃斷頭飯的地方。”

王德發突然停住動作,湯汁順著嘴角滴在囚服前襟,暈開深色的花。他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卻閃著一種詭異的亢奮:“秦科長,我知道你們政保科抓的都是『大人物』,吃的也好。”他抹了把嘴,指尖顫抖著指向空碗,“我想明白了, 我也可以是政治犯 。”

正在一目十行的看著嫌疑人檔案的秦霜虎聽到嫌疑人要當政治犯,忍不住一挑眉,手指的動作也不由一滯。這是她頭一次聽見有人主動求當政治犯——那意味著可能牽連家人,甚至被定性為「顛覆政權」,死法都更難看。畢竟末世後的司法框架下,可是有凌遲這種酷刑的。

秦霜虎頭也不抬,繼續快速翻閱著對方的資料準備和一會兒的警察對接。不過他還是沒好氣的說了句:“別他媽扯淡,到時候判你個夷三族,首犯凌遲處死,妻女充入教坊司,你就傻眼了。”

“我都妻離子散了,還怕什麼夷三族,餘者徙三千里?”陳鐵柱突然笑起來,笑聲混著濃湯的腥氣,“我老婆李玉蘭和女兒王清雅,早被滁州的窯子拐走了!”

“如果涉嫌強迫或人口販賣,你可以告訴一會兒來接你的警察。這事兒歸他們管。”秦霜虎皺眉,從檔案袋裡抽出他的戶籍資料,“你戶籍顯示,你家是『一夫一妻一妾』家庭,算上你家姑娘才四口人。而且像你這種政策扶持的家庭,只在國有的「便民超市」買東西,有幾個是你這副尊容的?是不是願意沒事吸幾口?要不怎麼混成這樣?”

“便民超市?那是給「一夫一妻一妾」家庭開的,”王德發像被燙到似的跳起來,鐵鏈嘩啦作響,“納妾不要彩禮嗎?人家好好人家的姑娘給我這種普通人當妾,誰不要個兩三萬的?真要是像我那樣納了個流民做妾,哭都沒地方哭去.... ”

秦霜虎一聽就覺得對方在臭矯情,畢竟工人納妾,信用沒問題的話,也就是找「廬州銀行」加入個「家庭擴充計劃」就能申請八九萬廬州票,不光能把房子翻修一遍。至於他說的「納了流民為妾」,這根本不是什麼倒黴事,反而是很多老百姓騙貸款的方法。而武廿無手下的那些公有制銀行之所以漠視這種行為,主要就是為了「人口激勵」政策,打破家庭中女性為主導的生育壟斷。

“喲,你還騙貸款啊,”秦霜虎的派克筆快速的在檔案上寫寫畫畫,不無調侃的說,“人家流民,廢墟民,有口飯吃就願意嫁給你。還說不是你的毛病?”

此言一齣,對面的王德發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直接開始低頭開始舔碗。不過秦霜虎的餘光還是捕捉到了對方臉頰上兩道晶瑩的淚水。只聽對方哽咽著說,“我是騙了貸款,可是我老孃和我岳母都是糖尿病晚期,不給她們用胰島素能行嗎?末世後胰島素都是天價,醫保還不管,難道讓我看著她們死嗎?”

秦霜虎飛速書寫的筆尖在這時停了下來,於是託著腮認認真真的,開始打量起了對方,甚至還給困在審訊椅上的王德發,遞出了一張紙巾。

王德發接過賣力的擤了兩下,隨後將紙巾摺疊起來,又用力對著鼻孔擦了擦,才繼續說道:“那老兩位,也沒拖累我們多久,就走了。那時候我們家,就必須要考慮納妾的事了。要不然飯都吃不起,可到了我納妾的時候,流民都開始要彩禮了。所以我就只能是擼小貸。”

“秦科長,您是沒嘗過『淮南放心貸』的滋味!”他猛地湊近鐵欄,口臭噴在秦霜虎臉上,“淮南商會申請了『財產保護』,我不管在哪打工,工資都得先扣一半還貸款。您也知道,我要是敢搬出廬州襄城以及滁州這片,就等於自絕於『現代生活』!”

“說說你老婆孩子的事兒把,又是怎麼被人拐跑了吧,”秦霜虎很顯然對這種事比較敏感,甚至還屈尊降貴的,自己先叼著把菸捲引燃才遞給對方。

三十分鐘後,秦霜虎才算是聽明白了,這個倒黴蛋納了妾以後,才發現對方花錢大手大腳的根本不像是個過日子的人。他們兩口子剛因為錢的事兒和那個妾起衝突,對方就卷錢跑路了。然而秦霜虎,卻發現了一個問題——“他王德發知道,即使離開廬州,末世前九百多萬平方公里也都是武廿無的地盤,想要真的躲債就要進入荒原和廢墟當原始人。難道那個妾就不明白嗎?”

以常理來說,妾逃亡了,這都是妾所在的人家,殺人的一種藉口而已。不過秦霜虎等得實在無聊,於是一邊問那個妾的具體容貌,一邊隨手練習著畫一下「模擬畫像」。她起先倒是沒覺得,這份畫像能有什麼用。只想著如果東城分局破其他案件,或者人口失蹤案也許能省點事。

可是伴隨著王德發耐心講解那個人的眉眼高低,嘴唇薄厚最初還只是普通美女畫像。居然在對方的引導下,眉目變得清晰起來。這個女人看起來很眼熟.... 就像是末世前一部電影中的童星,似乎是叫「楊雪瑩」,秦霜虎唸叨著,“怎麼那麼像楊雪瑩啊。”

“我們兩口子在末世歷初年,娶她進門的時候,媒人就說她死了男人。”王德發深吸一口煙,然後指著畫像說,“那時候日子苦,督帥也剛在咱們廬州站穩腳跟。誰都沒糧食,所以大家都願意買個壯實的。我們也願意買個壯勞力.... ”

秦霜虎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媒人還是人販子?”

“人... 人販子,”王德發說到這裡目光有些躲閃,甚至還捏緊了拳頭。

雖然這種防禦性姿態,在秦霜虎看來也屬於正常。可是眯著眼瞧瞧畫上,那女人眉眼間的淚痣,怎麼看怎麼覺得在哪裡看過——《仁宣盛世》那部電影的女主角嗎?怎麼可能?

一時間她被自己的腦洞嚇到了,可卻鬼使神差的將畫像上的那個女人眼睛擴大了一圈,可還不等她去提問,對方就大叫著,“對對對!就是她!這就是趙雪瑩!”

秦霜虎算是聽出來了,對方絮絮叨叨說了半天,似乎就是為了讓她找出問題,然後再自圓其說。完全是在耍她,什麼趙雪瑩!別人不知道凝紫萱的真名,他們政保還能不清楚嗎?就連凝紫萱的真名「楊雪瑩」都是張玉潔安排她們調查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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