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虎眯起眼,看清了——
跑在最前面的女人穿著月白旗袍,捲髮大波浪鬆鬆垮垮垂在肩頭,眉峰挑得鋒利,眼尾卻帶著點下垂的柔,像極了老港片裡的林青霞,只是此刻正捂著心口踉蹌,嘴裡唸叨“嚇死我這把老骨頭了”;緊隨其後的穿緋紅旗袍,皮膚白得像瓷,眼角的淚痣顫巍巍的,是王祖賢式的媚,卻一邊跑一邊罵“哪個挨千刀的炸洞”,抬手時露出腕上串著的塑膠珠串,是末世前景區賣的那種便宜貨。
三百多個“女修士”,個個是老式港星的模子:有的梳著梅豔芳的蓬鬆短髮,旗袍開衩到大腿根,跑起來卻像老太太似的踮著腳;有的學張曼玉的梨渦淺笑,此刻卻正蹲在地上撿掉了的珍珠耳環(後來才知道是塑膠的),嘴裡還嘟囔“這是我閨女送的生日禮物”。
“停火!”秦霜虎突然喊,隊員的槍口已經抬到半空,她盯著那個撿耳環的“張曼玉”,對方的靈力波動微弱得像蚊子叫,根本不像能撐住空腔的修士。
可混亂中,一個穿寶藍旗袍的“林青霞”突然撞在巖壁上,捂著額頭罵:“你們這群臭外地的,哎喲,我的老天爺啊!”
“燕京口音?”秦霜虎的副手趙峰眼神一凜,猛地扣住扳機,“果然是修仙者的餘孽!”
分形子彈的保險“咔嗒”開啟,卻被秦霜虎一把按住。她走向那個罵罵咧咧的女人,對方正被個“王祖賢”扶著,捲髮凌亂,旗袍領口的牡丹繡歪了半朵,看見槍口時突然尖叫:“哎喲!是警察同志?我們是良民啊!我們剛吃了頓自助餐,醒來就在這兒了啊。”
“良民?”趙峰冷笑,“在靈脈礦裡練八段錦,還敢提燕京,那裡是怪物和修仙者的老巢,當我們是傻子?”
“練啥?”“林青霞”瞪圓了眼,眼角的細紋(返老還童沒褪乾淨的痕跡)突然顯出來,“那是廣播體操!協會教的,說能治高血壓!”
秦霜虎一聽,這哪是什麼宗門和修仙者啊,分明就是一個個美女,可是這群美女怎麼動作那麼僵硬呢?是因為在地底下維持這個狀態太久了?可哪有美女跳廣播體操降血壓?
再仔細看看,她們的確是旗袍美女,可領口別的是塑膠珍珠別針,開衩線頭外翻;
“林青霞”的假睫毛掉了一半,像死蛾子掛在眼瞼;
“王祖賢”的旗袍腋下發黃,返老還童沒把老年味洗掉,汗酸混著防腐劑,一靠近就沖鼻子。
於是滿嘴濱海的口音的秦霜虎,一本正經的說道:“阿拉是政治保衛科個,過來,有幾句閒話要搭儂扳個講,啥人曉得?儂顯得武督帥.... 武廿無督帥,就是票子上那個.... ”
這群「港姐們」似乎這個濱海警察失去了興趣,“林青霞”突然轉向同伴,“哎,你們還記得不?前陣子刷小影片,說燕京出了好多怪物,是不是真的?”
“可不是嘛!”撿耳環的“張曼玉”接話,塑膠珠串在手腕上晃,“我那口子刷到過,說有個叫武廿無的,是安家上門女婿,軟飯硬吃,把濱海安家搞得烏煙瘴氣——”
“武廿無?”秦霜虎的指尖猛地收緊,隊員們的臉色都變了——督帥的名諱,竟被說成“軟飯男”?
“可不是軟飯男嘛!”穿緋紅旗袍的“王祖賢”撇嘴,旗袍開衩處露出的小腿線條流暢,說話卻像居委會大媽,“豪門恩怨懂不懂?安家多有錢啊,他一個窮小子上門,還敢管事兒,不是軟飯男是啥?”她突然壓低聲音,“我跟你們說,我閨女說龍國首都還是燕京呢,哪知道這破地方連訊號都沒有……”
“燕京是怪物窩!”趙峰再也忍不住,步槍直指“王祖賢”的胸口,“你們這群修仙者,還敢惦記首都?”
特製子彈的寒光映在對方驚恐的瞳孔裡,“王祖賢”突然哭起來,眼淚順著梨渦往下淌,抽噎著喊:“啥修仙者啊!我們是模特隊的!吃了那個綠藻精華液拉肚子,醒來就在這兒了!聽你們的意思燕京咋了?那我孫子還在那邊呢……”
秦霜虎的目光掃過這群慌亂的“美女”:有的在互相整理歪掉的旗袍盤扣,有的在數塑膠珠串夠不夠數,還有個“梅豔芳”正蹲在地上揉腳踝,嘴裡唸叨“早知道穿平底鞋了”。她們的靈力波動雜亂無章,更像一群被嚇壞的普通人。
可“燕京”兩個字像根刺,扎得趙峰眼睛發紅:“秦科!別信她們的!燕京來的肯定是修士!”
分形子彈已經上膛,“林青霞”突然從旗袍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卡片,上面印著“龍國生態文明互助協會”的字樣,角落還有個模糊的印章——是末世前的公章,根本不是修仙宗門的標記。
“我們真不是……”她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大波浪捲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倒顯出幾分真實的蒼老,“就是一群老太太……一睜眼就在這兒了……”
秦霜虎盯著那張卡片,突然想起政保科檔案裡的一句話:“清虛觀曾以‘互助協會’為幌子,進行人體試驗,受試人員多為老年女性。”
她抬手按下趙峰的槍,指尖的力度讓對方皺眉:“先綁起來,帶回去審。”
硝煙漸漸散了,空腔裡只剩下旗袍摩擦的窸窣聲和低低的啜泣。秦霜虎望著那群蜷縮在角落的“港星”,突然覺得手裡的槍沉得厲害——如果這些人說的是真的,那她們不是威脅,是被遺忘了五年的受害者。
而那個被她們叫做“軟飯男”的武廿無,此刻或許正在廬州的督帥府裡,根本想不到,在這地底深處,還有人記得他末世前的“豪門贅婿”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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