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一個毫無魔素的平民呢。”
沈悠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葉鼎說,方塊家族不能承認一個沒有魔素的平民作為子嗣。如果連魔素都無法覺醒,那就只能證明一件事——你不配姓葉。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醜聞。”
“他命令我把你處理掉。我抱著你走了一個晚上,最後還是下不去手。我把你放進一隻小船裡,順著王都的內城河往下游漂去。”
“我不求你能活下來,只求你不要死在我手上。”
“你在岸邊找到了一隻小船。”周客說。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替她把那個最艱難的詞說出口。
“對。一隻被人丟棄的小木船,船底還破了個洞。我用衣服把嬰兒裹好,塞住那個洞,然後把船推進水裡。河水託著它往下游漂,很快就被霧氣吞沒了。我跪在河邊哭了整整一個晚上。”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了。我以為他一定會死——那麼小的嬰兒,那麼冷的天,河水流得那麼急。我跪在河邊,對自己說,他死了。我親手把他送進了那條河,我親手殺了他。”
她的眼眶通紅,但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平穩得讓人心頭髮緊。
“可是,那個孩子沒死。”
“他被王叔撿了去。他在葉家大廈當門衛,每天早上沿著內城河邊走去上班。”
“那天早上霧氣很大,他看到河面上漂著一隻小船,船上有個嬰兒。”
“他差點以為那是隻被丟棄的紙箱。他把嬰兒抱起來,帶回了家,當作自己的親生兒子撫養。”
“因為,這個孩子是在一個小船上發現的,所以他......”
沈悠的聲音有些哽咽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所以他......所以他......”
周客平靜地將她的話接了下去:
“所以他,把這個孩子,取名為——”
“王舟。”
葉凌天瞪大了眼:“你知道?”
周客搖搖頭:“只是猜測,看來,猜測得到了證實。”
沈悠抬起眼,看著王舟。
王舟低著頭,手裡那顆剝好的栗子己經涼透了,金黃色的果肉邊緣開始發乾。他沒有哭,沒有嘶吼,沒有質問她之前在銀杏林裡為什麼要演戲。
他只是把栗子輕輕放在瓷盤邊緣,然後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這個在十年前把他放進一隻破木船裡推進內城河的母親,這個在銀杏林裡用短刃抵住他脖子又捧著他的臉叫他兒子的女人。
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以我在山裡碰到葉凌天的時候,不是什麼巧合。”
葉凌天的聲音在發抖。他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沈悠那隻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看著這顆剝好的、金黃色的、還在散發著焦甜香氣的栗子,
“或許,這就是命中註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