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憤怒的冷,是某種被驗證了最壞猜測之後、一切碎片忽然在腦中拼成一幅完整圖景的冷。
王大爺今天不在值班室。
王大爺今天請假了,或者被調班了,總之不在。
周客記得自己在現實世界裡,在葉家金融大廈的值班室外。
王大爺用那種像是喝醉了之後才敢流露出來的語氣,說起過他的兒子,死在葉家金融大廈裡,被魔素榨汁機活活榨成了一管新型魔素精華液。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哭,只是反覆摩挲著保溫杯的杯蓋。
而此刻,在這個記憶世界裡,王大爺親口同意了葉鼎的安排。
他把自己兒子的命,籤給了葉鼎。
周客早就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現在,就是親眼驗證的時刻。
“所以,”周客說。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平靜到讓人發怵的語調,但每一個字都像被冰水浸過的釘子,一字一頓地釘進葉凌天和他之間那層透明罐壁的死寂裡,“你們就要聯起手來,殺了我?”
這句話落在罐壁之間,落在空曠的六十五層裡,落在那些被黑色幕布遮住的、沉默的圓柱形物體之間。
葉凌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整個人像被這句話迎面擊中,身體往後踉蹌了半步,背撞在身後一塊黑色幕布上,幕布被他撞得劇烈晃動,露出後面圓柱形物體的隱約輪廓。
“舟哥?什麼?不不不——我沒想殺了你!”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又尖又急,帶著一種被誤解後本能的慌亂和恐懼,雙手在身前拼命地擺動著,
“殺你?誰要殺你?我只是——我只是聽從吩咐,把你關起來而已!我爸說只要我把你引到六十五層,站到那個位置,按下按鈕,你會被關進這個罐子裡。”
“然後他會來——他會來審你,問你為什麼要偷東西。從頭到尾他說的只是把你關起來!我從來沒想過要殺你!”
周客看著他,沒有說話。
葉凌天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他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胸口仍在劇烈起伏,但剛才那種慌亂和恐懼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另一種更冷的情緒覆蓋。
他的手指從眼角移開,垂在身側,重新抬起頭時,眼眶依舊是紅的,但目光裡已經沒有剛才那種懇求和慌張了。
“說到底,錯誤不還在你身上嗎?”他說。
“我?”周客微微挑起眉。
葉凌天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短,不像一個七八歲小孩該有的笑。
那像是一個成年人被反覆欺騙之後終於不再自欺欺人時才會發出的笑,帶著一種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苦澀和自嘲。
“舟哥,你不是騙了我嗎?你說好的——送我回家,什麼都不要。你站在山上,親口對我說,沒有為什麼。”
“你說,‘我不是做生意的,所以我不做你的生意。’你說你只是剛好在那裡,剛好認得路,剛好幫得上忙。我當時真信了。我真的以為我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結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