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州城的清晨,軍法臺前的鎧甲上官,瘋狂哭求的母親,沉默流淚的父親。
現在,這個鎧甲上官,又出現了。
自己為什麼僵住了一樣?
其實已然曉得,進宮赴宴,極有可能與樊都尉直接打照面的。
其實已然相信,自己不像母親那般怨恨了,因為錢州實地所歷,加諸於叔父一直來的開解,令他比母親,更易“放下”執念。
只是,真正到了直面樊勇的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是凡夫俗子,怎麼可能毫無所動。
渾噩之中的穆寧秋,耳畔傳來蒼老的語聲:“我給娘子塗點新面吧,趕緊。”
是蘭婆婆,雖遲但到,推著那輛衝入迎春花叢的食車,來與馮嘯等人會合,自告奮勇地給馮嘯“補妝”。
蘭婆婆的自信,撲面而來。
惜乎,沒過幾息,馮嘯就覺得,蘭婆婆的“自信”前,可以加上“過於”二字。
只有炊事經驗的老邁廚娘,將馮嘯的臉,當成了一團肉餡,直接往上呼麵皮子。
“婆婆,我來。”穆寧秋終於沉聲開口。
馮嘯和老少廚娘們尚未反應過來時,穆寧秋已經揪了一坨麵糰,混入拇指大小的豬油,迅速揉搓,靠手掌的溫度化開豬油後,再將黃梔子汁淋到冰塊上,抹開變淡,才用麵粉豬油團蘸汁、繼續揉勻。
接著,他湊近馮嘯,盯著她圍幔之上的小半張臉,回憶著蘇小小先前的“手筆”筆法。
馮嘯趕緊垂眸。
眼觀鼻,鼻觀心,她在霎那間由急迫轉為拘謹的心緒中,迎接到那雙手的觸碰。
骨骼分明,動作卻分外輕柔。
融入了冰氣的麵皮,涼涼的,消減了穆寧秋俯首時撥出的熱氣。
馮嘯甚至不由自主地連打兩個顫。
再細思,哪裡是因為冰涼呢?仍是因為男子指尖的陌生感而已。
很快,剋制的蜻蜓點水,變成了力道加重的按壓。
“我須抹平些。”穆寧秋簡略地解釋。
所幸,發酵了一半的半成品麵糰,正處於最有黏性的階段,讓其實也倍感侷促的穆寧秋,速戰速決,完成了對馮嘯眉間眼角的全新塑造。
“這裡,阿郎,還有這裡,”蘭婆婆蘭心蕙質,不,心細如髮,指點自己的男主人,“娘子臉蛋的這兩塊骨頭,得和咱們一樣,鼓起來,又紅又黑。”
穆寧秋冷著臉,倒是對蘭婆婆從善如流,迅速地往手中麵糰摻了點紅曲和黑豆汁。
做“牡丹瑞鶴圖”的食材,一件不落地,都用上了。
“樞銘手藝真好。”馮嘯生硬地恭維一句,以此化解二人咫尺相對的尷尬。
穆寧秋的口吻更生硬:“家學淵源。小時候,我爹爹,常捏泥人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