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程萬里》第一百二十一章 機靈的好孩子(2)

作者:空谷流韻·2025-08-10

啊?

店裡店外的眾人,包括張豹在內,都驚呆了。

這年輕婆娘,就算身上穿著朝廷的官服,就算對著自己的下屬,也不能這樣當街打耳光哪。

她以為她是男人嗎?只有男人,才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打另一個男人!

比如城內的各種鋪子前,戴頭巾或者穿軍服的男人,對擋路礙事的販夫走卒,可以一個巴掌揮過去。再比如城外的校場上,都尉們把大頭兵們打得起不來,都只是威嚴的表率,霸氣,帶勁。

可此刻這場景,太不“正道”了。

掌櫃偷偷和一位正在掏銅板結賬的文士“蛐蛐”:“說這小婆姨,是去西羌和親的公主的親信,乃聖上的侄孫女,也算劉氏血脈。怪不得,那麼橫。”

文士翻個白眼:“侄孫女?張爺咋喊她馮閣長?”

“跟孃家姓的吧?”

“禍亂綱常!”文士的白眼翻得更要上天了,“就說牝雞司晨,不是啥好事。你看看,她那耳光打得。一個大老爺們兒,怎麼忍下這口鳥氣!”

掌櫃聽不懂“牝雞司晨”這種文縐縐的詞是啥意思,只覺得文士最後一句,說得在理。

二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都伸長了脖子,想看馬遠志和其他侍衛的反應。

侍衛們卻都安靜如雞,顧自啃著花饃、吸溜米皮,好像對女上官發脾氣,已經習以為常了。

馬遠志挨完耳光,也只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實挨訓的模樣。

暗地裡,則在迅速琢磨,怎麼配合馮嘯演戲。

馮嘯清越但冷厲的聲音響起來:“你現下是在給本官當值,本官准你去打發一下,已是念你思親之心。你倒好,得寸進尺,開小差那麼久,你是上官,還是我是上官?你這是,見到本官有張將軍陪著,要讓張將軍幹你的差事了麼?”

“哎哎哎,言重了,馮閣長言重了,”張豹正幸災樂禍看得過癮,一聽馮嘯最後一句,忙做做樣子地打圓場道,“不至於不至於,這位兄弟,他就是,那啥,想給公主再找幾個咱越人的後生,帶去塞外。是吧兄弟?”

張豹從坐著的角度,抬頭看馬遠志的側面,能清晰地辨出,這胡人漢子,雖默然不語,卻鼓著腮幫子,像緊咬著後牙槽,用盡全部力氣,剋制自己的怒火。

馮嘯斜一眼張豹,語氣透出不客氣來:“張將軍也是帶兵的人,難道不曉得,手下人,只能聽吩咐辦差,給上官拿主意是大忌嗎?”

張豹心裡罵句娘,但一想到眼前這給臉不要臉、給臺階不曉得下的南人女子,很快也要做鬼去了,便須臾氣順,擺出笑容:“對對,馮閣長說得都對。”

申初,逛夠了的馮嘯回到驛站。

收起拿腔拿調的假面具,她直截了當地問馬遠志:“那孩子說了什麼?”

馬遠志的肅然裡,透出唏噓:“他說,周節度,怕已經死了。他見我們是朝廷來的和親使者,就想給我們報信。”

“怕已經死了?”馮嘯皺眉,“他猜的?”

“嗯。他就是涇原人,今春村子裡開始餓死人,他就往蕭關來討吃的。半月前,周節度在今天那鳳翔飯館裡吃米皮,穿著常服。娃娃不曉得這是大官,上去要饃,被店家呵斥著要揍,周節度攔下,還給了他一大袋饃。他揹回村裡,孃老子和姐姐,都已經餓死了。他又回到城裡,還小,幹不了力氣活,沒人家願意要。他餓了,正好看到周節度又去吃米皮。他上前乞討,沒想到周節度狠狠踹了他一腳,讓他滾。”

馮嘯咂摸道:“那多半是已經扮成周昱的彭暉了。店裡掌櫃今天說起過,周節度巡防回來去吃削筋面。我估計,彭暉又要讓本地人都以為周昱還在正常地出巡,又怕被認出來,所以趁那天全副甲衣時,在街上晃一圈。但那乞討的孩子,就那麼肯定前後是兩個人?只因為態度不一樣?”

馬遠志道:“他說了,第一回好心的周節度,扶他起來時,手背上沒有胎記,第二回凶神惡煞的周節度,手背上有胎記。”

“這孩子,眼力真不錯!”馮嘯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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