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燕連連點頭:“當然可以,貴人能給小的指點,小的真是得了大造化的!”
康詠春把胳膊肘上保護雙手的獸皮套子擼下來,遞給阿燕,道聲“你也捂一捂”,自己則利索地去樹下撿出粗細不一的五六根枯枝,回到雪地上的畫稿前。
“你在佛光之下這個位置,先畫一條中線,再對稱地畫兩半,形狀好像芭蕉扇……然後,像這樣,畫出觀音的頭髮和耳朵,耳垂要過腮。這裡呢,是寶冠。好,再用手掌這般丈量,開始畫身體與蓮花座……”
康詠春一面畫、一面教,娓娓道來的話語,和迅捷流暢的動作,相得益彰,令人賞心悅目。
阿燕看得入神。
她定睛凝眸,與白雪中逐漸清晰起來的觀音相對視。
菩薩悲憫又溫柔的目光,完全包裹住了她。
多年來像浸了毒酒一樣、被命運苦楚浸透了的心,似乎頭一回,沒有那麼針扎似的痛了。
當阿燕從夢境中醒過神來時,她突然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衝動。
順著這股衝動,說不定,自己就像遇到了下凡的觀音一樣,命運從此改變!
“貴人!”阿燕後退幾步,一頭磕在康詠春面前,“小的願給貴人做婢子,小的會做飯砍柴挑水洗衣,也懂梳妝女紅和曬書,從前家裡都教過。求貴人帶小的走吧!”
康詠春放下手裡的樹枝,探身扶住瘦骨嶙峋的小身板。
孩子主動說了,她才追問。
“你家裡,原是做什麼的?”
“回貴人,我家……”阿燕剛開了個頭,就抽泣起來。
接下來,在這個原本可以有美好人生的孩子哽咽的敘述中,康詠春聽到了最打擊她的三個字:神陽教。
阿兄胡三牛不是說,神陽教,從仁慈智慧的教主“聖公”,到麾下的天兵天將,都是救百姓們脫離苦海的麼?
為什麼像阿燕家這樣本份跑貨的商隊,會被天兵天將劫財害命?
是不是關中一帶本就猖獗的土匪馬賊,冒名神陽教?
阿燕見原本善言善語、面帶笑意的康詠春,忽然擰起雙眉,以為這位貴人,被自己突然撲上去的“求救”冒犯了。
正心頭一涼,廳堂裡出來個婆子,呼喝道:“阿燕,你再去做兩盤辛夷花酥油菓子,快!”
阿燕趕緊一骨碌爬起來,顧不得再與康詠春央求幾句,只蹲個萬福禮,就要奔去灶間。
康詠春忙喊住她:“你會做花式的酥油點心?”
“是的貴人。”
“我知道了,你先去辦差。你說的事,我想想。”康詠春語氣沉定地說道。
阿燕本已暗淡的眸光,又被點亮,但園裡的婆子在不遠處盯著,她只是咬了咬嘴唇,轉身離去。
康詠春抬起腳,將雪地上的終南山觀音圖,抹平。
沒多久,馮嘯出現在廳堂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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