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牛眼裡的陰鷙轉瞬即逝,心裡卻在盤算。
都說“米脂的婆姨綏德的漢”,那個正被馮嘯叫住問話的年輕婆娘,雖然是個麻子臉,但身條兒真不錯,胸脯鼓鼓囊囊的,不像錢州帶來的女人們細瘦乾巴。待這趟事成,自己向聖主討賞奴隸時,一定得把這姑娘,劃拉進自己的窩裡,吹了燈誰還看得見臉,做個暖床的正好。
……
嵬名爍在幾個麻魁女下屬訓練有素的遮擋下,與馮嘯駐足於馬隊中央。
“你估摸得沒錯,”嵬名爍低聲道,“你們那兩個越人護衛,在小丫頭背後,鬼鬼祟祟的。至於女畫師,前日,她從我眼前是跑過去的,不是慢悠悠地往懸崖走。”
馮嘯點頭:“謝謝你,阿爍大將軍,願意幫我這個忙。”
嵬名爍輕嗤道:“天不亮就摸出去埋伏著,對我們這種連刀口舔血都不怕的人來講,算個啥。不過,馮閣長,本將軍多問一句,若我沒空去或者不想去,你還會設這個套兒不?”
馮嘯很乾脆地搖頭:“不會。阿爍將軍,霍都尉和穆青,我也都信得過,但他們若去山崖上埋伏、不在隊伍裡,太顯眼了。所以,如果沒有你,阿燕或許會因我的設計,而喪命。我絕不會坐視此事發生,她的命,比我試探出奸細是否也內訌了,更重要。”
嵬名爍斜睨著她:“你真這麼想?馮閣長,你們漢人有句話,慈不掌兵。你這樣的心性,做不成狠事,也就成不了大事的。”
馮嘯沒有馬上回應嵬名爍。
她移步到在河岸邊飲水的幾匹馬邊上,讓遠處的人們,能感覺到她巡視、檢查馬匹的節奏。
片刻後,她才又轉到嵬名爍跟前。
“阿爍將軍,穆樞銘說,他已同你講過我們兩家的淵源,對麼?”
“嗯,我所知的是,你爹爹,當年對他的父親,執行了軍法。”
馮嘯盯著嵬名爍:“但在我們越國都城的宮變中,我爹爹為了救穆樞銘,被燕人殺了。阿爍將軍,在我們父女看來,別人的性命,不但比一個答案重要,甚至可以,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嵬名爍一愣。
在回味咂摸中,弄懂馮嘯的這串漢話後,嵬名爍幾乎脫口而出:“那是因為,你爹爹要贖罪。”
“我爹爹沒有罪,何必贖罪!”馮嘯雙眸中乍現犀利之色,“他就是仁義,我們漢話裡的仁義兩個字。同樣的,對無辜的阿燕,我也不能丟了仁義!阿爍將軍,有些事,只有自己經歷過,才會明白!”
周遭的麻魁,紛紛轉了警惕之色,望過來。
嵬名爍用眼神示意她們繼續做自己手裡的活計。
大將軍心襟坦蕩,很清楚自己對馮嘯不但沒有嫉妒,甚至可以說頗為欣賞,所以她的直率言辭,絕非要刻薄馮嘯來獲得快感。
只是,既然祖母閔太后已經認定,這位女官是她們的合作者,嵬名爍就不希望馮嘯是懦弱的,不希望她會在將來肯定更為殘酷的局勢中,動什麼惻隱之心。
至於她父親與穆寧秋家的往事,不是她自己先提的麼?
不過,嵬名爍心思轉了轉,似乎明白過來,馮嘯也是因為欣賞她,才與她倏然間交心,自也會因為她的言重而生氣。
她遂口吻大度道:“與你告個罪,我失言了。逝者為大,我不該說那樣的話。”
馮嘯還沒決定如何回應,卻見裴迎春疾步向這邊走來。
嵬名爍臉一沉。
這傢伙,方才不是來過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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