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麼?”穆寧秋順著馮嘯的目光望去,只看了少傾,也不禁莞爾。
不遠處牧草肥美的小河邊,嵬名爍正與麻魁們,在餵馬的同時,逐一檢查馬掌。
給邊軍們發完餉銀和布匹的裴迎春,似乎很想過去,又礙於嵬名爍已經恢復羌國大將軍的身份,自己不好再像一路上那樣,眾目睽睽之下,大咧咧地去攀談。
裴迎春於是訕訕地轉了兩個圈,忽然看到馮不餓正在草原上愉快地體驗生活,登時大喜,箭步竄過去,抱住它的脖子,就往河邊走。
“走,咱喝水去。到了羌國,你就喝不到大越這麼甜的水了。”
馮不餓在樊川,就對裴迎春建立起了僅次於穆寧秋的良好感情基礎,此際倒也不掙扎,乖乖做一回工具鵝,幫助裴迎春以遛鵝的姿態,靠近嵬名爍。
“馬懷上崽了,給你留下。”嵬名爍忽然開口道。
“啊?”裴迎春原本躲閃的目光,唰地就投在嵬名爍臉上,“將軍,將軍在說啥?”
嵬名爍嗤一聲:“你裝什麼假客套,你不是一直惦記著我這匹馬麼?我們羌人不缺好馬,這匹‘多吉’,送給你了。它肚裡的馬駒,是你那匹河西公馬的。”
裴迎春大樂,搓手道:“喜事,喜事呀!我大越公主和親,阿爍將軍的愛馬也和親了。”
嵬名爍亮出白眼:“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裴迎春一怔,旋即反應過來:“對對對,將軍教訓得是,本官怎能將公主與馬相提並論呢!失言,大不敬!”
“行了,”嵬名爍把馬韁往裴迎春手裡一塞,“你是個能臣,再是有時候嘴瓢,也不耽誤你官越做越大。你穿上紅袍子的時候,派人去西平府捎個信,本將軍給你隨份賀禮過來。”
裴迎春忙道:“對對對,西平府離這裡,也就五六百里地,若是我騎著多吉這樣的神駿去,三天就到了。”
“但那畢竟已是我們大羌。”嵬名爍喃喃自語,話已出口,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不太對頭。
不,不僅是自己,姓裴的也在胡說八道!
什麼叫“我騎著多吉”?
誰要這越人的小破官騎馬來看自己了!
嵬名爍沉了臉,走遠幾步,翻身躍上另一匹羌馬,對手下道句“我把它跑一跑、拉拉速度”,就清叱一聲,疾馳而去。
馮不餓看看藍天白雲下矯健的騎士身影,又偏過頭去看裴迎春。
裴迎春對馮不餓嘆口氣:“我沒穆寧秋運氣好,都是命。”
馮不餓不以為意地“唔呃”兩聲,估摸著已經沒自己啥事兒了,就撲騰著翅膀,往馮嘯與穆寧秋這處來。
穆寧秋也翻身上馬,將馮不餓提溜起來,放在馬背上,對馮嘯道:“走,我們去馬蹄泉。”
馮嘯的父親樊勇,當年退伍回到錢州後,與妻子馮鵑,說了很久邊關的趣事,比如泉水如蜜的馬蹄泉,是他最愛徜徉的好地方。
和親隊伍出發時,馮氏母女二人雖仍未徹底解開彼此的齟齬心結,馮鵑還是趕到碼頭,把自己的一綹頭髮交給馮嘯,讓她北上途中,埋去馬蹄泉。
這個陽光煦暖、流雲如綿的草原深春,穆寧秋靜靜地望著馮嘯在波光閃爍的泉水邊,完成了母親的心願。
然後,他走過去,在馮嘯站起來時,輕輕執起她的手。
“樊伯伯,馮伯母,我,會照顧好阿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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