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敬立於“攝智門”內,望著越人女官從皇城的二重宮門方向,走過來。
虎父無犬子,從小隨父護衛羌王的他,目力如鷹隼,遠遠地,就看清了馮嘯。
與身邊的穆寧秋以及引路的宮廷侍衛相比,這個女人的體格與個頭,並未顯得纖細矮小許多,或許與她的氣勢有關。
曹德敬在跟蹤和親隊伍的後半程裡,無論扮作商賈還是流民,有幾次能混在人群裡,觀望過騎馬跟著公主車駕的馮嘯,以及她腰間躞蹀帶上的龍泉劍。
待野利術終於回城,來到御前,詳細說了公主各位屬官的底細後,曹德敬明白自己為何對馮嘯,像對穆寧秋一樣有隱約好感了。
不僅因為都是漢人,更因為,馮嘯雖是劉氏皇族血脈,卻原來也有個做過低階邊軍的父親。
“把劍取下來給我,”曹德敬對走到跟前的馮嘯,伸出手,“穆樞銘可以御前帶刀,你不行。”
馮嘯盯著曹德敬:“我似乎在路上,見過尊駕。”
曹德敬心中一凜。
怎麼可能!
自己從洛陽到長安,再到蕭關,不斷變換裝束,靠得也不近,這女官再機敏,都不可能發現自己。
“女使應是看錯了。”曹德敬將馮嘯的龍泉劍放在臺階一側的兵器架上,淡淡道。
馮嘯衝他行個漢禮,和順一笑:“我明白了,我在洛陽,拜會、服侍閔太后時,她身邊的諸位武臣,風儀神采與曹司長相類,所以今日見到司長,我亦不覺得生分。”
曹德敬繃著的嘴角,不自知地一鬆,撫胸還禮。
他幼年在冷泉宮的歲月裡,閔太后對他的疼愛,沒比對嵬名孝少上許多,提到閔太后,他總是覺得親切的。
一旁的穆寧秋,方才聽馮嘯問曹司長“我們似乎見過”時,也是一愣,此刻咂摸咂摸,明白過來。
他對所傾心的女子,越來越瞭解出招路數。
怪不得她昨日又向他打聽了羌王內廷最親信之人的淵源。
馮嘯極有可能猜測,羌王除了明面上的使臣外,還派出心腹打探使團的行蹤,不論是否這位曹司長親自辦差,他一定是知曉的。詐他一詐,絕非要逗他,而是在他驚覺越人並不懵懂之際,又將話頭引到親如祖母的閔太后那裡,令曹德敬的心理防線,在頭一回打照面時,就被撥開幾分。
馮嘯很善於掌控與人交鋒時,這些微妙的分寸,好比她庖廚時,對火候的掌握。
而穆寧秋更欣然的是,如果馮嘯細心到,連對曹德敬,都要第一時間去爭取到自己這邊來,那更說明,她是真的,想與公主,留在金慶城。
也是留住她與他的未來。
“穆大人,王上吩咐,公主的使者,一人覲見即可。大人與我在此處敘敘話吧。”曹德敬的聲音又響起來,口吻的和煦,與後頭那不必多加的一句,都顯示了他要表達的善意。
“好,”穆寧秋對馮嘯道,“我就在此處等你。”
曹德敬掃一眼穆寧秋,心裡忽然得了趣意。
野利術那老兒,雖已添油加醋說了穆大人與公主女官的軼事,但穆大人今日,當眾就這樣“你啊我啊、等來等去”的,而且說得面不改色,儼然已是攜眷進宮的派頭,著實重新整理了曹德敬對這個總是冰塊臉的樞密院重臣的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