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利術在樞密院的柵欄內,如大白鵝馮不餓一樣伸長了脖子,全神貫注地盯著門外被日頭照得亮晃晃得大道。
“喲,穆大人好像出來了。”身側的僕從指著外殿宮門方向。
野利術應一聲“沒錯”,就提著官袍,麻溜兒地走下樞密院臺階。
他本是平章院的官兒,今日奉王命陪葉木安來樞密院,商量平定蒲類部落的叛亂而已,不想撞見穆寧秋的娘,楊氏。
野利術人菜癮大,半生風雨最愛勸架,自詡穆寧秋益友、馮閣長良師的他,此際當然毫無遲疑地挺身而出。
“穆夫人,移步我們平章院一坐,如何?天熱,下人們備了甜坯子茶,在井水裡涼著,最是解暑。”
楊氏衝野利術微微欠身:“多謝大人美意。老婆子苦慣了,吃不得甜的,不去了。”
一旁的羅仙兒,把玩著精緻的馬鞭,靜等看熱鬧的模樣,心裡卻恨恨道:野利術你個老傢伙,又不是不曉得我喜歡寧秋哥哥,這麼急巴巴地跳出來給那越女救場子,定是一路上拿了人家不少錢財好處。
羅仙兒仗著父親羅明乃羌王倚重的大寧令,向來蠻橫慣了,連嵬名爍那樣既是正牌公主、又是沙場悍將的皇族女子,都不放在眼裡,還會咽得下被越人女奴奪走心上人的氣?
回頭再纏著爹爹給野利術這個下屬穿小鞋吧,當下,先好好貶損一番那個越女。
眼見馮嘯等人的坐騎趨近,羅仙兒用羌人習慣的尊稱,對楊氏道:“俄瑪,那個紅袍子的,便是馮氏女。早上我遇見她時,她就把寧秋哥哥當奴僕似的使喚,催他給她們公主辦事。您瞧,現在也是,她一個剛來的客人,非要跑在寧秋哥哥的馬前頭。”
羅仙兒這頤指氣使的千金,與楊氏說話,卻帶著小輩又敬又嗔的語氣,不光因為那是寧秋哥哥的母親,更因為,楊氏因兒子這些年為羌國屢建戰功,被嵬名孝敕封為“夫人”,已能與羌人貴族的女眷們平起平坐。
楊氏沒有去應答羅仙兒,只袖手立於烈日下的大道中央。
馮嘯幾乎與穆寧秋同時勒韁,下馬。
她先衝野利術打個招呼,然後並未等穆寧秋來引見,便向楊氏行禮。
“伯母,我叫馮嘯,是樊勇的長女。”
楊氏身形未動,氣息也沒有緊促之象,但目光如炬地盯住馮嘯。
野利術和葉木安,一老一少都緊張地參研著楊氏的表情,生怕她下一刻就爆發雷霆怒意,上前揪打馮嘯。
但楊氏只是一字一頓地說道:“你長得很像樊都尉。”
在野利術聽來,口吻冰涼,能在這酷日下叫人後背發寒。
“娘,”穆寧秋上前,直奔主題,“王上與解頤公主舉行大典後,我會請太后與王上,為我與阿嘯賜婚。”
楊氏將目光移到兒子臉上:“野利大人說,樊都尉在越國的皇宮裡,為了救你,歿於叛軍刀下,所以,你要報‘恩’?”
穆寧秋聽出母親將那個“恩”字說得特別重,帶著每個知曉往事的人,都能聽出的譏諷。
被母親用這樣的方式表達怨懟,身為人子,穆寧秋猶如喉頭被堵住般難受。
但如何回答這樣的質問,他從明瞭自己心有所屬之時,就已經在腦中演練了許多次。
“娘,樊都尉救了我的命,但我要與阿嘯成親,非因她是樊都尉的女兒。我喜歡和她在一起,她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