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穆,你見到姓樊的了麼?羌人說,他去歲就死了。”
“唔,不對,你見不到他。你在天上做神仙呢,而他,他一定是下地獄的。”
“看在他幫秋娃擋了一刀的份上,就讓他,在閻王爺跟前,當個鬼差吧。”
“可是老穆,他的女兒,要做咱媳婦,我心裡,實在過不去這道坎。那馮氏,和她爹,長得太像了,我看到那張臉,就沒法不恨,不怨。”
“而且,老穆,馮氏女的人品,也不好,見了我,半分愧疚都沒有,心裡像有一百個窟窿眼。這樣的女人,秋娃與她做夫妻,將來要被拿捏得吃大虧的。”
“羅大人的閨女多好,心眼乾淨,脾氣直,與我也投緣,把我當親孃似的。老穆,你現在給我句準話,答不答應秋娃娶馮氏。”
楊氏說完,重重地吁了口氣,點上三支線香。
夏夜的晚風,從半掩的窗戶輕悄而入,令獸脂燈的光影搖曳不定。
焚香的煙氣,卻沒有任何盤旋之象。
三根青白細線,筆直地上行,消弭於半空。
楊氏的眼皮抖了抖。
她努力用平靜的語氣,對著亡夫的牌位道:“老穆,你再想想。”
楊氏起身,將窗戶開得更大了些。
候在院裡的僕婢立刻恭敬問道:“夫人有何吩咐?”
“閉嘴,沒你的事!”
楊氏呵斥完,倏地轉身,繼續盯著三根線香。
依然如故,沒有斷續,沒有彎曲。
直上而升,寓意先人寄語,家中近日大事,應之允之,祝福之。
楊氏眸色一暗,突然伸手,拔出那三根尚未燃盡的香,狠狠摔在地上。
“什麼當初之事、各有各的難處!你弟弟這樣說,你兒子這樣說,到如今,你是不是也作這般想?老穆,你們男人一個個地,昇仙的昇仙,發財的發財,做官的做官,想過我一個寡婦這些年有多可憐嗎!老穆,我對你有情有義,你呢?你與兒子合夥來氣我!”
楊氏說到此處,激怒更甚,又抄起香爐,往門外砸去。
尖銳的瓷片碎裂聲,唬得下人們紛紛跪在地上。
饒是他們已知曉少主人這趟南下的風波故事、做好了老夫人怒火中燒的心理準備,也沒想到楊氏會在亡夫靈前作出如此癲狂舉動。
遠處傳來承天寺的晚鐘鳴音。
楊氏走出來,扶著門框,望向映在月色裡的佛塔剪影。
“仁念?恕道?呵呵,”楊氏冷笑道,“我這樣的苦命人,為何要向佛?佛給我公道了麼?就像你,馮氏,你也不配象仙兒那樣吃甜的,誰讓你是樊勇的女兒,還偏偏來招惹我的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