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程萬里》第一百六十章 我做了早膳(1)

作者:空谷流韻·2025-08-23

“我做了早膳,請穆大人和馮女君嚐嚐。”

燕國的貽芳公主,趙茜薇,用純正的漢話,對馮嘯和穆寧秋說道。

她烏髮上的帽子,已不是昨日婚禮上羌國貴族戴的桃心金簪六合冠,而是帶有兩根軟腳幞頭的花珠帽,產自燕國大河的貝珠,由巧匠之手,在亮閃閃的黑緞帽上,繡出寶相花的圖案,乍看之下,美如夜空繁星。

趙茜薇的衣著,也非白色對襟的嵬名家族婚服,而是藍底紅獅花的交領錦袍。

若忽略左衽的形制和露出帽子的髮辮,燕國公主的打扮,看起來與越國公主劉頤的打扮,並沒什麼太大差別。

馮嘯甚至還敏銳地覺察道,這位貽芳公主的漢話,怎麼有幾分江南口音。

待看清燕國女僕端上的點心時,馮嘯更是明晃晃地流露出訝異。

同樣的神色,也出現在穆寧秋眼中。

蛋清羊尾?

一個北燕宗室女,會做三千里外的越國江南的點心?

趙茜薇道:“兩位莫覺得奇怪。百多年前,燕、羌、越尚未立國,九州方圓,都是大湯的王土而已,商賈自如往來,江南風物傳到北地,尋常得很。”

朝陽中,靜立的這三人,皆非市井走卒、泛泛之輩的神智與見識。

當他們使用同一的語言精準交流時,彼此很容易捕捉到對方的言外之意。

是如禽獸照面、為了爭地盤而發出的低階威脅,還是智慧開化的人中龍鳳,平和接近時的上乘風儀,並不難判斷。

馮嘯畢竟是女官,攀談起來便宜些,她於是躬身行禮道:“公主殿下說得有理,天下蒼生,本是一家。”

越國人,省略了“貽芳”二字,更未用那個滾燙出爐的封號“太子妃”來稱呼她,趙茜薇會心地笑了笑,略帶打趣的語氣說道:“女君今後還是加上‘貽芳’二字吧,不然,屬官和奴僕們,只怕一時都不分清,你是在喊我,還是在喊解頤公主。”

馮嘯將目光略抬,莞爾道:“世間佳話,總是這樣巧,貽芳公主,和解頤公主,兩位殿下的封號中,都有個珍奇寶貝的‘貝’字。”

趙茜薇伸手,取了一隻白胖暄軟的“蛋清羊尾”,放在自己的絲帕上,卻不吃,而是似乎想起了什麼,繼續以閒談之態,對二人道:“世間巧事,倒真是無處不在。前幾日,我帶僕從們在城外跑馬,路過官道,偶遇兩個羌民娃娃爭食打架。他倆爭的吃食,竟也是蛋清羊尾,不知被哪家達官貴人,從車上扔下不要的。馮女君,昨夜婚典,太子說,你原本獻上的甜點,正叫作‘蛋清羊尾’,你可已事先請羌國的皇族顯貴們,嘗過?”

馮嘯邊聽邊心神飛轉,很快確信,趙茜薇說的,便是她猜得八九不離十之事。

穆寧秋母親楊氏,那日捏出一位苦心長輩終於摒棄仇怨的態度,專門請馮嘯炸了幾個蛋清羊尾,要帶去穆勇牌位前供著,果然只是自以為能讓馮嘯放鬆警惕。

至於點心,恐怕,楊氏扔在塵土裡之後,還要後悔自己扔得急了,應該狠狠踩幾腳才是。

馮嘯尚在斟酌如何回應趙茜薇,不想穆寧秋已開口道:“公主見到的,應是我穆府的馬車。車裡,是我母親。”

趙茜薇容色淡靜:“穆大人,孤唐突了。或許是孤看錯,望君見諒。”

穆寧秋搖搖頭,亦從袖袋中掏出潔淨的絲帕,裹起一隻蛋清羊尾,咬了一口嚥下,方又對趙茜薇道:“公主自家,便能將它做得這樣地道,公主又怎會認錯。這道點心,在王上大婚之前見過、吃過的人,屈指可數,只有我母親,可能這樣糟蹋它。”

“寧秋,此事先不說了。”馮嘯輕聲阻止。

穆寧秋低垂雙眸:“我是真心感謝貽芳公主。公主所言,讓我更難受,但也更明白,阿嘯此番為何如此行事。”

穆寧秋說著,依著臣子告辭的禮儀,後退一步,向貽芳公主深深作揖。

他再次對馮嘯說話時,已如這一路來的晨昏商議那般,沉定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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