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趙茜薇回頭看一眼雪地,語氣閒閒地對馬遠志道:“剛把竹網布好,可惜了。”
馬遠志面露覆雜的神情,踟躕片刻,終於甕聲甕氣道:“殿下恕罪。若蒲類部的昆莫未與太子妃搭訕那麼久,末將絕不來攪擾殿下狩獵的興致。”
趙茜薇一怔,繼而反應過來。
言外之意是,我不懂男女大防?
趙茜薇想到方才對林黎的思念又起,一時煩亂惱火,冷冷地對馬遠志道:“原來馬將軍眼裡,孤是真心實意地要做大羌太子妃了,所以急得馬將軍,像金慶城內宿司的人似的,速速趕來撥亂反正。”
馬遠志怎麼可能為那羌人的飯桶太子擔憂,作為越人團隊的核心,他清楚趙茜薇很快就不是太子妃了。
但他方才遙遙望見葉木安與趙茜薇相談甚歡,不知為啥,想都沒多想,便打馬過來了。
此際對趙茜薇的火氣與譏諷,馬遠志更沒領悟到要點,反而另有一分說不出的滋味,
這從未有過的糊塗又怪異的感覺,令馬遠志腦子一暈,脫口問道:“公主,是否也覺得葉木安昆莫,很不錯?”
策馬跟在趙茜薇身後的侍女菩哥,呵斥道:“馬將軍,你在渾說什麼!”
馬遠志被菩哥的當頭斷喝,震醒了幾分,忙在馬背上惶然俯身告罪:“末將,末將說胡話了。末將只是怕,光天化日的,若教附近山上的僧人瞧見,會給公主引來麻煩。”
趙茜薇想調轉馬頭回自己的營地,但秉性寬厚溫和的她,又覺得馬遠志憨乎乎的不知所措模樣,也並沒那麼討厭。
這一猶豫間,小跑速度的坐騎,已將眾人帶到葡萄園的暖廬前。
蘇小小和阿燕迎上來。
趙茜薇心軟了,下馬進到廬舍裡,看見滿堂的齊整貨擔,早已氣消。
她對蘇小小柔聲道:“辛苦蘇執衣準備年禮了。”
蘇小小向來伶牙俐齒:“上樑不正下樑歪,太子那個德性,東宮的屬官和僕婢們,只怕也不是啥善類。解頤公主和馮閣長覺著,就算殿下去演一陣戲碼,也不能太受委屈。這些玩意兒,殿下看著賞他們,就當丟給狗的骨頭。”
趙茜薇笑了。
越人的女官們真是各有特色,這個蘇小小,也很可愛。
卻見蘇小小又走到方桌邊,指著兩個大篋筐道:“殿下,菩哥妹妹,這個可是好東西,不能賞給下人們。”
菩哥隔著篋筐看不太清,想起方才在葉木安隊伍的馬車上見過的食物,好奇問道:“是燻馬腸麼?”
蘇小小望一眼不知為何蔫不啦嘰縮在後頭的馬遠志,抿嘴解惑:“馬將軍他,此前和殿下的侍衛蹴鞠,聽說燕人愛吃血腸,這回就搗鼓著做了兩大筐。”
菩哥一聽“馬將軍”三個字,快要翻上去的白眼,卻在看清血腸時,定住了。
做得還真地道!
血腸,是用豬血加上香料,經由細緻的“加湯調血”,再灌入腸衣、掂量著火候煮制而成。
就算在燕國,血腸也是靠近東北“大鮮卑山”一帶的人才會做。
燕人和親團的侍衛裡,倒有兩個出身於大鮮卑山的,可那倆,只會吃,不會做。
趙茜薇的聲音響起來:“越人吃豬肉,但不吃血腸,羌人更愛牛羊肉,吃的腸子也是燻馬腸。難為馬將軍了,從未到訪我們燕國,卻做出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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