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足後,馮嘯開門見山道:“林將軍,伯爾託,許給你什麼好處?”
“伯爾託”,便是如今迅速崛起的漠北烏蒙部的頭人。
林黎彷彿天靈蓋被狠扣一記。
馮嘯怎會得到風聲?!
且不說羌國沒有烏蒙商人,就算有,自己如閃電般輕騎簡從、橫穿塔塔部去烏蒙部密談,尋常商賈如何能知曉?
林黎強作鎮定,端出茫然之色道:“阿嘯你說什麼?伯爾託?”
“嗯,烏蒙的首領,剛把塔塔部滅了的伯爾託。”
“我知道他是烏蒙的首領,但他沒那麼厲害,蠻族的小頭目而已。”
馮嘯嘆口氣:“林黎,你不是怕他,你是要依靠他。你恨越國,恨燕國,你恨君王們,視你為螻蟻,加膝墜淵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你要與伯爾託聯手,自己做王侯。林黎,周圍這些侍衛裡,是不是就有烏蒙人?”
“阿嘯你在說什麼!”
“你是越人,但已經與劉昭有血海深仇。你如今是燕國的大將,駐守地又靠近羌國,伯爾託要你向他表明,你也不惜和燕、羌兩國結仇。”
“阿嘯你……”
“林黎,你大概是喜歡趙茜薇的,但不多。我猜,伯爾託讓你,把趙茜薇帶去烏蒙、送進他的帳子,對不對?”
“夠了馮嘯!”
林黎終於再也忍不住,用低沉的、但猶如野獸威脅的嗓音喝斥道。
馮嘯的每一句,都說在了他的痛點上。
他無法接受,自己這十年來的不幸、屈辱、不甘、愛恨,痛苦的偽裝,以及蓄勢待發的野心,就這樣被一個曾經的鄰家小妹,毫不留情地剝開來。
如果是趙茜薇,在被他誆了、送到烏蒙部時,即使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他,他林黎,也會認。
因為那是來自一個純真的女人被摯愛辜負的悲傷,會令男人生髮出將美好親手毀滅的快感,多少能彌補林黎當年體會到的徹骨悲涼。
可馮嘯算啥?
她與自己不過是陳年舊交,從未因他林黎受過身心的傷,她憑什麼在此,用這種自以為是的洞悉一切的語氣,對他林黎編排敘事。
林黎最後一絲念舊的猶豫,也蕩然無存了。
他的殺心,變成洶湧的濁氣,自胸膛爆裂四溢,瞬間籠罩住周身。
倉啷一聲,林黎的環首刀出鞘的聲音,與馮嘯“你要殺我”的高呼,同時響起。
車中的趙茜薇在驚駭的顫抖中,跌跌撞撞地撲下車,卻被眼前的情形更深地震驚了。
她看到馮嘯突然抓著一條繩子,往樹頂升去。
而林黎,則和他的幾個精銳部下一樣,在林地轟然塌陷之際,彷彿踩到機關的野獸,落入大坑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