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揚巡撫署,後堂書房。
這金聲桓派來給盧老爺報信的時間正好是中午的十一二點鐘左右,也就是到了吃中午飯的時候。
在這個時代以至往後的很長一段時期內,普通人是不吃中午飯的,不幹活的話一天也就兩頓飯,早上的九十點鐘的晌午飯, 再加上晚上四五點鐘的晚飯。
而這盧老爺家裡幾代人都是地主老爺出身,自然是不可能跟泥腿子一樣一天就吃兩頓飯,要不然這吸收這麼一點熱量武功也不用練了書也不用讀了。
此時這盧老爺正在書房內,跟他的兄弟盧象同在一張八仙桌上吃著中午飯,要說這盧老爺兄弟倆桌子上的菜系還是蠻豐富的。
有一條紅燒的松江鱸魚,這松江鱸魚產自江南蘇松常那一片,雖然這魚的價值不菲但盧老爺家別的不多那就是銀子多,所以那也是從小吃到大。
而盧老爺人在江北的鳳陽依舊能夠吃到來自家鄉的松江鱸魚,可見這盧老爺對飲食的要求還是比較高,而瞧著桌子上的這般鱸魚看著還比較新鮮,那就不知道盧老爺是用什麼辦法把這條魚從江南給弄過來的。
如今的時節是春季的二月末正是春筍冒出來的時候,所以這盧老爺的餐桌上還有一盤筍片炒臘肉,這盤菜的菜色比較清淡,可見盧老爺的口味不是那麼重,沒有用重油來悶筍。
除了這筍片炒臘肉和那一條紅燒松江鱸魚之外,盧老爺的餐桌上還有一盤韭菜炒雞蛋和一盤菠菜,這簡簡單單的四個菜盡顯盧老爺為官之清廉。
這倒也不是在陰陽怪氣盧老爺,因為這盧老爺吃飯的錢都是自己掏銀子買的,並沒有把賬掛在六省剿總衙門的公賬上面去吃朝廷的公帑。
雖然在這個時代大多數老百姓別說吃上飯了,就連吃樹皮都得還要跟別人搶,但以盧老爺這個身份和地位,吃飯就四個菜,而且還沒有僕人和丫鬟在一旁伺候盧老爺吃喝,那就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廉潔了。
...
要說這盧老爺到底是世家子弟出身,這家風就是嚴謹,吃飯那就是吃飯,兄弟兩人一句話都沒有說各吃各的,不像那幫賊寇吃個飯都不消停嘴裡的飯渣子都噴到別人碗裡去了。
盧老爺不僅吃飯不說話,那吃飯的坐姿也是非常的端正,就能在書桌後面讀書寫字一樣,比那幫賊寇一邊吃著飯一邊伸著手去摳腳指頭那強多了。
只見這盧老爺下巴上的鬍子已經被布給包住,並且脖子下還繫著一個餐布,此時正在大快朵頤的吃著那餐桌上的鱸魚片,一邊吃著魚肉一邊往桌子專門放廚餘垃圾的小碗裡面吐著魚刺。
這盧老爺的一塊鱸魚片進嘴,沒一會的功夫一嘴的魚刺就全吐出來了,可見這盧老爺那也是一個吃魚的行家。
而就這盧老爺吃魚吃的正津津有味的時候,只聽見那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於這盧老爺吃飯的時候並沒有關門,所以這前來傳信的巡撫署衛兵直接就瞧見了盧老爺在裡面吃飯。
緊接著這名衛兵便單膝跪地對盧老爺抱拳行禮道:“啟稟總理老爺,參將金聲桓有緊急軍情送呈!”
那在坐在餐桌上盧象升對面的盧象同,一聽說金聲桓有緊急軍情送過來,那差一點就將吃進肚子裡的菜給吐了出來。
因為就在昨天中午他跟他哥一塊吃飯的時候,羅岱派塘兵也送過來一個緊急軍情,不過隨著一塊送過來的還有那姚三才的人頭。
當時這兄弟倆也是在吃飯,盧象同瞧著那巡撫署衛兵手裡拎著還在滴血的人頭,那盧象同直接就是把吃的飯給吐了一地。
這盧象同雖然跟著他哥有將近十年了,但是他一直都負責文牘工作,盧象升沒有讓他上過戰場,所以盧象同這個文弱書生哪能在吃飯的時候見到這種場景?!
而他哥盧象升就不一樣了,這盧老爺領兵在外打仗的時候,別說吃飯的時候見到一顆人頭,就連蹲在腐爛變質爬著蛆蟲的屍體旁邊吃飯也沒有什麼問題。
所以盧象同一聽那衛兵說金聲桓有緊急軍情來報,就以為這金聲桓可能是跟羅岱一樣,打了個勝仗砍了某頭賊頭的腦袋送過來請功。
於是這盧象同便遲遲不敢轉身去接那衛兵手裡的塘報,以免看到這衛兵手裡來拎著一顆血淋淋人頭的噁心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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