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撫衙門,花廳內。
巡撫陳紹常與段祺瑞相對而坐,徐樹錚和其他幾名事務官則站立在周圍,寒暄的話也說得差不多了,可仍不見那主角杜玉霖回來,這屋內的氣氛就多少有那麼點小尷尬。
從陳紹常的角度講,他一直秉持的仍是實業救國、教育救國那套理念,所以對北洋派系中的這些武人並不太感冒,雙方在政事上很有種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感覺,這還多虧了對面有徐樹錚這種文一點的人在,否則到了現在真就不知道和那段老虎聊點啥了。
而在段祺瑞眼中,陳紹常也不見得就多招人喜歡,那吳祿貞能從延吉發跡跟他也脫不了干係,算是間接搶走自己第六鎮的大幫兇了。
雙方見面不到二十分鐘,該說的場面話就已經來回說了好幾輪,最後也都下意識地閉了嘴低頭喝茶了。
倒是徐樹錚的小嘴沒怎麼閒著,不時地問問這問問那,好像對這吉林的各方面都有著極大的興趣。
“陳大人,自從年初的衝突後,這倭國、沙國方面可有什麼新舉動啊?”
陳紹常端著茶杯正無聊的吹氣呢,聽聞這話後目光瞥向段祺瑞,心中也就提起了幾分小心,這二位不是什麼尋常角色,看似不經意的問題中可能就藏了什麼彎彎繞。
“要說這也是虧了杜統領啊,是他帶兵接連蕩平十幾處土匪窩,將刺頭一股腦抹扯平了,才讓那大、小鼻子就算想扶植起個傀儡來搗亂,可都不知道要找誰啊。”
段祺瑞一撇嘴,不耐煩地“呸呸”吐了幾下茶葉沫子。
“說得好像這地界上少了姓杜的還過不下去了呢。”
聽聞這話,陳紹常十分嚴肅地點點頭。
“段都統這話可說到點子上了,別的地方我不敢說,這吉林現在還真就離不開杜統領嘍。”
徐樹錚“哦”的露出不敢置信神色,半開玩笑的問到。
“大人這話,是不是也有些過於抬舉他了?”
“不不不。”
陳紹常很堅定地擺著手。
“一點都不算抬舉。若沒有杜統領,如今長春城早已在倭人手中,而佔到大便宜的關東州都督府必然會繼續從朝顯國內往這邊增兵,黑、吉兩省恐怕要再次淪為戰場啊。現在這事不但沒有發生,反而還將吉長鐵路的修築權又拿回到手中,這此消彼長之功不可謂不大吧?”
徐樹錚緩緩點頭,眼鏡片後面的一對小眼睛瞄向段祺瑞,其實這二人之前也有過將勢力滲透向東北的想法,只是礙於這邊的複雜局勢而不敢付諸行動罷了,而如今這裡又冒出來個杜玉霖,看來以後就會更難插手了。
就在徐樹錚還在琢磨再問點什麼時,外面突然就是一陣嘈雜,隨後就傳來了軍靴敲擊地面而發出的聲音,聽聲音至少得過來了三、四人。
清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花廳大門外“誇”地戛然而止。
“奉天后路巡防營統領杜玉霖,拜見欽差大人。”
段祺瑞眼珠子往門那邊一掃,磨砂窗戶上映出了一位軍官挺拔的身影,隨即他就將頭轉了回來,仍是大咧咧地坐著紋絲不動。
徐樹錚下意識地將手放入懷中,輕輕揉搓著摺扇柄,臉上卻露出了饒有興致的表情。
陳紹常聞言後緩緩起身,對著外面虛空抬了抬手。
“是杜統領來了,快快請進。”
房門被推開,杜玉霖一身戎裝大步走了進來。
這出場可太亮眼了,杜玉霖還特意換上了全新的草原灰軍官服,大皮靴擦得油光蹭亮,軍帽穩穩端在手上,那真叫身前身後有百步的威風,一左一右是千層的殺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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