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門子”本是一個隘口集鎮,地處復州城通往莊河、瓦房店的古道咽喉,兩側有土埂高地,是朝廷軍隊想要控制遼南東、西通道的必經之地,因此顧人宜剛一起義就用最快的速度攻陷了這裡。
一月二十日,天空飄下了雪花。
寒風像鈍刀子一樣刮過水門子山坳,捲起凍土面上的枯葉打著旋兒地撞在土埂上。
顧人宜趴在崗頂一道背陰的凍土坎後面,羊皮襖領子豎得老高、胡茬上也結滿了白霜。他手裡攥著的新到手的“三十式”步槍,只是槍栓讓寒氣給咬死了,拉起來澀得像是兩塊鏽鐵在摩擦。
三天前,他的人馬提前埋伏在“水門子”兩側的土埂和柞樹林裡,竟將從蓋平趕來平叛的新軍部隊打了個人仰馬翻,這次阻擊戰的勝利極大振奮了麾下所有人士氣,看來所謂的奉天“新軍”也不過如此嘛。
如果真能一直贏下去的話......
顧人宜不斷在腦海裡想著各種可能性。
他是在一九零八年加入“同盟會”的,幾年來一直都在為起事這一天準備著,要不是忌憚最近新冒出來的那個“二十三鎮”統制杜玉林,他去年就已經帶人起兵了。可在硬實力面前容不得純僥倖心理啊,所以他一直都在蟄伏等待機會。
可噩耗卻是一個接著一個的傳過來,原本勝券在握的“北方三傑”先後倒臺,奉天重新回到了錫良老兒的掌控之中,而那姓杜的也已帶兵進駐了奉天“北大營”,難道自己這些年的苦心經營就都白費了嘛?
皇天不負有心人哪,月初顧人宜連續得到了兩大利好訊息。
第一個好訊息是南方“臨時政府”派人傳話過來,藍天蔚即將率“北伐軍”反攻東北,盼望能得到他的鼎力支援,並將他任命為“中華民國國民軍徵滿洲總司令”,同時設立“莊河軍政分府”。
第二個好訊息則來自倭國人,有個名叫百五玄造的倭國商人透過他弟弟顧人敏找了過來,出手就拿出了十萬倭元啊,並保證能找到渠道以更低的價格買來軍火物資。問多了他也不講,只說想為東北的將來做點貢獻。其實任誰都知道這是在那扯淡,可眼下正是用錢用槍的時候,哪還管他為了啥目的?能搞來槍、炮、糧食才是正經事。
於是乎,自覺得了天時、地利、人和的顧總司令便在準備半月後起兵造反了,初戰告捷,他不但向東北守軍發出了“招降狀”,還對“關東州都督府”提出了嚴守中立的要求竟還真得到了對方的同意,這就更是讓起義軍更有恃無恐了,只要能熬到“北伐軍”到來,兩家兵合一處、將打一家,攻入奉天掌控東北還真就未必做不到啊。
正在琢磨呢,身旁的一個民兵突然開口了。
“司令,東北坡上來人了。”
顧人宜聞言立即舉起了望遠鏡,在黃銅鏡筒裡,有幾百名身穿土黃色軍服計程車兵正彎著腰、端著槍往這邊來呢。
他不屑地抿了下嘴,這已經是第三回了,還要這麼硬耗下去?
哼,這對面的指揮官要麼是個棒槌、要麼就是有他不敢不玩命的緣由,可不管怎麼說,既然敢來進攻打回去就是了,務必為“北伐軍”的登陸打好掩護。
想到這,他朝後面就喊了一嗓子。
“二弟,我二弟何在?”
話音剛落,顧人邦從不遠處的土坎後探出了頭,他的臉在之前戰鬥中受了傷,所以裹了一條兒從新軍屍體上扒下來的土黃色布條,跟個剛被挖出來的木乃伊似的。
“大哥,我在呢。”
“叫你的炮隊瞄準點,火藥也要省著用,咱的炮雖老,但爆炸後一片鐵釘子、鐵沙子潑出去也夠這幫孫子喝一壺了。”
“放心吧大哥,有我在準錯不了。”
說完顧人邦那纏滿布條的腦袋就縮了回去,看樣子是準備去了。
顧人宜視線往左右掃了掃,三天前從顧家嶺帶過來的七百精壯如今還能打的不到四百,有百十名重傷號還堆在西側背風處的石窩裡,能不能熬得過今晚送下山就看眼下這仗打得如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