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胡亂吃上幾口充飢!
往京城的路還遠著呢,需要精打細算著花錢。
店內人聲嘈雜,三三兩兩的閒談議論,毫無避諱地灌入他耳中,字字誅心,徹底碾碎了他心底最後一點執念。
只聽一名鄉老模樣的人嗤聲開口,滿是怨懟:“那王岡的狼子野心,我早就看出來了,從他入仕以來,打了多少次仗?哪次不是勞民傷財,百姓早就苦不堪言了。”
旁邊一名行商接話,故作通透地搖頭:“話也不能這麼說,先帝在位時,喜好邊功,那不打仗,他哪能建功立業呢?要我說這事還得怪王韶,河湟開邊起了個壞頭!”
“哈哈……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王岡打仗確實可以。”有人訕笑附和:“這些年他壓得西夏、遼國節節敗退,也算撐起過大宋邊庭。
這話剛落,立刻引來滿堂嗤斥,言語刻薄入骨。
“哼!可以什麼!那不過是他媚上之路罷了!你看他打贏了遼國,回京之後做的都是什麼事?方田均稅!實乃與民爭利的亂國之策!這是苛政!”
“何止苛政!太祖祖制千年不變,他說改就改,專斷獨行、剛愎自用,比當年變法的王相公還要酷烈霸道!目無祖制、心無君父,今日叛國,早有苗頭!”
一句句評判,輕飄飄就為王岡蓋棺定論。
王珏僵坐不動,眼中淚水滾落,這些人只怕是忘了,他們說口誅筆伐之人,曾是救萬民於水火之人!
這些人的記憶似乎都不好!
無人記得,連年征戰非王岡所願,是大宋邊疆屢遭侵擾,是家國危殆不得不戰;
無人記得,他浴血破西夏、震懾契丹,是以百戰之軀,護住北方萬里河山,讓中原百姓數十年免於鐵騎屠戮;
無人記得,方田均稅清丈瞞田、裁抑豪強,是為撫平土地兼併、充盈國庫、接濟流民,利的是天下黎民,苦的是世家權貴;
更無人知曉,他最後孤身赴遼、忍辱負重,以一身汙名、一條性命,試圖護住了這千萬唾罵他的蒼生百姓!
這就是做忠臣的下場嗎?
爹,你所護著的天下,都是一群什麼東西!
王珏笑容慘淡,他站起身來,走到率先開口的那位鄉老身前,沉聲道:“交趾犯邊屠殺大宋百姓越十萬,彼時王相公尚未入仕,這是他引起的嗎?”
那鄉老愕然抬頭看向眼前這少年,尚未說話,王珏又問道:“陝西、河東兩路一直被西夏侵擾,那時王相公尚未出生,也是他引起的嗎?”
老者怔怔說不出話來,王珏轉身看向眾人厲喝道:“舉世伐宋,大宋危在旦夕之時,彼時王相公於姑蘇教書,這等兵災也是他引起的嗎?”
那鄉老被少年連番詰問砸得一愣,渾濁眼珠亂轉,支支吾吾半晌吐不出半句辯駁的話,麵皮漲得通紅。
周遭原本高談闊論的食客也瞬間安靜下來,方才指責王岡勞民傷財、窮兵黷武的聲音盡數掐斷,滿堂只剩下油燈噼啪的輕響。
可這份沉默不過轉瞬,旁邊一個穿短褐的壯漢立馬站出來,粗聲粗氣地回懟,語氣蠻橫不講分毫道理:
“小子年紀不大,嘴倒是伶俐!過往邊患是誰挑起的,與如今有什麼干係?若非王岡一味好大喜功,年年屯兵北疆,國庫何至於空虛,我們每年加徵的糧草賦稅又從何而來?”
“你們真是該死!”王珏的臉上浮現出獰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