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愣,方才反應過來,自己曾經也用這副面具跟高俅顯擺過,他能認出自己也不奇怪。
“你……現在還好嗎?”王珏走上前去,看著一身布衣的高俅,露出了一個笑容。
高俅快步迎上來,下意識彎腰作了個揖,左右慌張張望,生怕撞見旁人,壓低聲音,滿是唏噓:“
衙內,真……真是你!自你們離開之後,府上便出事,他們說相公叛國,查封了府宅,我也被趕了出來,在城裡幫人抄書、跑腿餬口,日日掛念你,只當你早遠走他鄉,再也回不來東京了。”
他抬眼仔細打量王珏一身風塵布衣,鞋上還沾著遠路塵土,神色難過道:“衙內你怎麼回來了?趕緊走離開京城,若是被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王珏搖搖頭,淡然道:“我回來是為了辦事!”
“什麼事能比性命還重要!”高俅神色焦急,又見王珏神色堅毅,知道勸不動他,一咬牙道:“你隨我來!”
說著便帶著王珏東拐西繞,來到一處巷道中的小房子中,將門關上,卻見王珏正揹著手打量著房間。
他訕訕一笑道:“這是我租的房子,簡陋了些,衙內莫要見怪!“
若換成以前,王珏少不得要譏諷幾句,但如今他一趟江湖遊歷,風餐露宿早已習慣,自然不會在意,搖搖頭道:“勝在乾淨,小高你很好!”
高俅見這位昔日大宋的第一衙內,不過數月時間,竟然變得這般和氣,心中更覺酸楚,眼眶一紅,忍不住落下淚來。
屋內狹小逼仄,土牆斑駁,一桌一床一凳便是全部家當,與當年王家府邸雕樑畫棟、錦衣玉食的光景,判若雲泥。
高俅垂立在旁,肩頭微微顫抖,眼淚砸在粗布衣襟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衙內,這段時間,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王珏在床沿坐下,聞聲笑了笑,語氣平淡無波:“江湖漂泊,風餐露宿不過尋常,談不上吃苦,不過是另一種體驗罷了!”
高俅抬手胡亂抹掉臉上淚水,搬過唯一一條矮凳坐在他對面,窗紙破了個大洞,寒風順著縫隙鑽進來,吹得油燈火苗不住搖晃。
“衙內這次回來要做什麼大事,可有小人能幫上忙的?你儘管吩咐!”
王珏卻沒有去接他的話,只微微笑了笑,轉而與他聊起這段時間,京城中發生的事。
高俅苦澀道:“相公如今被定上了通敵的罪名,剝奪一切出身文字,便連著他的新政也被廢除了,蔡卞、蔡京、葉祖洽等人都被外放離京了,只有曾布還留著中樞……”
王珏聽著高俅的話,沉默不語,心中卻是翻江倒海,如今的形勢顯然是爹爹的那些對頭開始反撲了。
動靜太大,以至於連皇帝都妥協了!
果然,事情還是發展到最壞的情況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高俅扭頭看了一眼,連忙起身道:“衙內稍待,我去買些吃食來。”
王珏沒有拒絕,微笑點頭,目送高俅離去。
高俅出了房間,一路奔跑,來到附近的正店,摸摸身上的錢袋,一咬牙全都拿了出來,換了數樣酒菜。
而後興沖沖地跑回來,推門而入,卻見房中空空如也,王珏早已不見蹤影,只在桌上留下一張紙條和一袋錢。
他拿過紙條一看,上面寫著:“趙佶,本社首把小高交給你了,好好待他!”
高俅望著空蕩蕩的房間,悲痛嗚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