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空糞車後,兩人又迅速將糞車恢復原狀,蓋好蓋子,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們再次推著空了的糞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水井旁,繼續執行下一個更危險的任務。
水井在夜色中沉默著,它將在未來的幾天之內,以一種隱秘而致命的方式,開始懲罰這些侵略者和他們的幫兇。
糞車在範秀青和高勝的推動下,最終停在了勞工宿舍的外牆邊。
這裡相對偏僻,是整個據點內監管相對薄弱的區域,也是他們計劃中營救勞工的關鍵地點。
範秀青側耳傾聽了片刻,除了遠處隱約傳來的巡邏隊腳步聲,周圍一片死寂。
他朝高勝點了點頭,然後輕輕敲響了勞工宿舍的房門,敲擊的節奏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暗號——三短一長。
房門幾乎在敲響的瞬間就被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隙,一雙雙充滿渴望和緊張的眼睛從門縫裡望出來。
當看清是範秀青和高勝時,門內的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十幾個勞工迅速從房中溜了出來,他們用事先準備好的毛巾緊緊捂著鼻子,顯然是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麼,只有兩個人因為毛巾不夠,或者說,是主動將生的希望讓給了別人,所以沒有捂毛巾,臉上帶著一絲視死如歸的坦然。
高勝壓低聲音,指著散發著惡臭的糞車,對眾人說道:
“大家忍一忍,快鑽進去!時間不多了!”
那幾位捂著毛巾的勞工沒有絲毫猶豫,他們知道這是逃離地獄的唯一機會,儘管糞車內部骯髒不堪,氣味令人作嘔,但與自由相比,這點痛苦又算得了什麼?
他們一個接一個,動作迅速地鑽進了糞車那狹小而汙穢的空間裡,儘量蜷縮起身體,彼此擠壓著,只為了能多容納一個人。
很快,糞車的空間就被填滿了。
高勝檢查了一下,眉頭緊鎖,對範秀青低聲道:
“裝不下了,還有兩個人。”
範秀青早有預料,他深吸一口氣,快速做出決斷:
“按咱們說好的,你和小杜推車,帶大家先走!出門之後,不要停留,立即往青龍寨好漢那個方向奔跑!我和驢二約好了,看到糞車出來,驢二不會向你們開槍。”
“小劉和小孫跟我留下,我們還有最後一個任務——把敵人的軍火庫和糧庫一起燒掉!完成後,我們從城牆下的那個牆洞中撤退。”
高勝眼中充滿了擔憂,他知道留下意味著什麼,那幾乎是九死一生,叮囑道:
“你們千萬要小心!”
範秀青拍了拍高勝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眼神卻帶著一絲訣別,說道:
“別多說了,時間緊迫,咱們外邊見!”
高勝不再猶豫,點了點頭,和另一個名叫小杜的勞工一起,重新握住糞車的把手。
範秀青則一揮手,帶著小劉和小孫,如同三道黑色的閃電,迅速消失在另一條通往糧庫方向的陰影裡。
高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沉重,推著這輛承載著生命和希望的糞車,朝著據點的大門方向緩緩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