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黃塵,順著土道往南滾,把道旁的狗尾草壓得直不起腰。
白棟才把搭在肩頭的毛巾扯下來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勒了勒腰間的盒子炮,側過臉衝身邊的李雲朋笑道:
“雲朋,你算算路程,咱們是不是快到海陽了?”
李雲朋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短褂,腳下的布鞋已經磨開了鞋尖,他抬頭望了望遠處黛色的城郭輪廓,點點頭:
“進煙臺走官道,必然要過海陽境內,錯不了。”
“那正好。”白棟才把毛巾重新搭回肩上,目光掃過前面幾個低著腦袋趕路的戰士,“趁著這功夫,你回李集村看看二老,出來快一年了吧?老人家肯定惦記。”
李雲朋喉結動了動,腳下的步子沒停,土路上揚起的細沙沾了他一褲腿,說道:
“任務緊,等完成任務以後,有的是時間回家。”
走在另一側的馬尚武,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轉過頭問白棟才:
“棟才,我忘了問了,你們這幾個兄弟,都有良民證吧?”
白棟才哦了一聲,說道:“是不是沒有良民證,進不了城?”
馬尚武皺了皺眉,說道:
“現在所有進出城的口子,還有各個大村子的卡口,都要查良民證,沒有證的,根本進不了城,甚至還會被槍斃,最近查得更緊了。”
白棟才哦了一聲,停下腳步往前頭喊了一聲:
“許小軍,你們幾個過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三班班長許小軍聽見招呼,帶著四個戰士轉了回來,聽見問話,許小軍撓了撓頭,說道:
“排長,我們原先在國軍那邊當差的時候,就沒給辦過良民證,後來投了咱們隊伍,天天在野外打游擊,也沒地方辦去——我們幾個都沒有。”
白棟才掃了五個戰士一圈,五個人都低著頭點頭,他回頭衝馬尚武攤了攤手:
“你聽見了,都沒有。”
馬尚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可麻煩了,咱們過海陽縣城的時候,卡口肯定要挨個查,五六個沒有證的,一抓一個準,弄不好要把咱們的任務都耽誤了。”
“這有什麼麻煩的。”白棟才哈哈一笑,拍了拍腰上的槍柄,“咱們正好順路停留一天,找地方給他們幾個補上不就完了。”
李雲朋在一旁接話說道:
“棟才,我看咱們兩個也得重新辦一張。”
白棟才愣了一下說道:
“咱們兩個不是有嗎?怎麼還要重新辦?”
李雲朋的目光暗了暗,瞳孔裡浮起一層沉痛,說道:
“咱們兩個早先跟渡邊宏正面打過交道,他記咱們的名字記得準著呢。再者……少剛投了鬼子,你我都不清楚他把咱們的底漏給了渡邊宏多少,萬一咱們舊證上的名字已經在鬼子的通緝榜上了,那不是送上門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