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旅部出來,回到數十里外的訓練營的辦公室,夜已經深了。
聶不疑往主位上一坐,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才斜著眼看李夫之:
“剛才在旅座那裡,我就說派晏嬰去,你好像不高興,你有沒有更好的人選?怎麼,李排長捨不得?”
李夫之喉結動了動,還是沒說話。
聶不疑說的是實話,整個訓練營,確實找不到比晏嬰更合適的。
他沉默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然後是低低的聲音:
“晏嬰前來聽令。”
“進來。”聶不疑說。
門開了,晏嬰走進來,穿著一身合體的灰布短打,腰桿挺得筆直,先給聶不疑行了禮,轉頭的時候,那雙眼幽幽地掃過李夫之,輕聲喊:
“李教官。”
李夫之只能點點頭,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聶不疑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個亭亭玉立的姑娘,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你在這裡苦練兩年,現在該你立功了。你的目標,煙臺城防軍的師長陳定邦。”
他頓了頓,臉不紅心不跳地編了瞎話:
“陳定邦要投降日本人當漢奸,旅座為民除害,派你去取他的性命。”
晏嬰臉上沒什麼變化,只是眼神收了收,像拉了弓的箭:
“請教官放心,晏嬰定不辱使命。”
聶不疑點點頭,又問:“陳定邦身邊警衛多,若你失手,怎麼辦?”
“我自會了斷,不會落在敵人手裡。”
“要是來不及自裁,被抓住了,嚴刑拷打,你招不招?”
“寧死不招。”
聶不疑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說不出的冷:
“我知道你骨頭硬,受得了皮肉苦。可我問你,要是敵人不用刑,用你的清白要挾你呢?一個姑娘家,最金貴的就是貞節,要是被糟蹋了,你還能守得住秘密?”
晏嬰愣了,這問題她沒料到,一下子站在那裡,陷入了沉思。
房間裡靜得能聽見油燈噼啪的爆響,李夫之的手攥得更緊了,他知道聶不疑要說什麼——這是訓練刺客的老規矩,出任務的女刺客,臨行前要把貞節交出去,斷了後顧之憂,就算被抓,也沒了軟肋,不會被人拿捏。
可他沒想到,聶不疑真的會對晏嬰說這個。
果然,聶不疑接著說:
“所以你去之前,得把這事辦了。訓練營裡哪個男人你看得上,就跟他走,把你最金貴的東西給了他,之後你就能沒牽沒掛地去做事,就算真出了事,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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