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在喊“快把車開過來!”,有人在喊“包紮!先包紮!”,手電光在窗外晃來晃去,把那些亂成一團的人影投在窗紙上,忽長忽短地晃著。
有人抬著擔架跑進了屋,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秦霄峰從床沿上抬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擔架上,用紗布按住他額頭上的傷口,紗布瞬間就被血浸透了。
“快!快抬上車!”
“師長還有氣息!趕緊送醫院!”
“讓開讓開別擋路!”
腳步聲出去了,幾個人的,跟著是一群人的,院子裡的混亂逐漸往外移,移到山門外那幾輛轎車旁邊,引擎轟隆隆地響起來,車燈的光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有人抬著擔架經過晏嬰身邊的時候,一個血滴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濺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她沒有抬頭去看。
院子裡安靜了一些,但還留了幾個人。
有一個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
“這女的怎麼處置?”
“把她帶下山,關在大牢裡,等師長那邊穩住了再發落。看緊點,別讓她死了,還要問話。”
然後有人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她的腿有些發軟,站不太穩,肩膀上挨的那一下讓她半邊身子都是麻的,後背脊椎骨那一擊更是讓她每喘一口氣都像在撕扯著什麼。
她被人半拖半架著往外走,出了廂房的門,穿過院子,出了山門,被扔進一輛轎車中。
轎車在山路上行駛,顛簸起伏。
也不知進了多久,轎車停在一個院子裡,她被粗暴的拉下車,拖進一間昏暗的牢房中。
晏嬰被手銬反綁著雙手,蜷在牢房的角落裡,後腦勺的傷在突突地跳著疼,脊椎那一下讓她半邊身子僵得像塊木板。
她靠著牆,把臉埋在膝蓋裡,忽然想起一個多月前,她在深山裡養傷的時候,陳老頭曾經問過她一句話。
陳老頭蹲在灶前燒火,頭也沒回地問她:“你那仇人要是死了,你接下來幹什麼?”
她當時沒有回答,因為她不知道答案。
現在李夫之死了,秦霄峰也許也活不了了,她能幹什麼呢?田大娘田大爺活不過來,陳治學活不過來,秀雲活不過來,劉平安活不過來。
她手裡這把刀磨得再利,也討不回那些已經散了的命了。
她把額頭抵在膝蓋上,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著她的後頸,反而更襯托出牢房中的悶熱。
她閉著眼睛,只是那麼坐著,像一個被掏空了的人,等待著命運安排。
她知道,她刺殺秦霄峰,無論秦霄峰死沒死,她都必死無疑,被槍決只是遲早的事。
她不怕死,甚至等待死亡的到來,她在乎的人都已經死了,她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