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薩卡爾的回答讓索什揚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
“哈，所以你依舊認為他是一個志大才疏的好人嗎。”
“直至現在，我仍舊相信原體的初衷並非惡意，而最終的結果卻成了由個人缺陷和諸多因素共同作用下的複雜悲劇，他是一位充滿理想主義卻被自身傲慢與對知識的盲目追求所毀滅的學者，可他並非志大才疏的空想家，其才能是真實的，他的行動也並非單純的愚蠢，更多是資訊缺失下的魯莽...”
“聽你的口氣，似乎另一個存在也有責任？”
伊薩卡爾端坐片刻後，長嘆一口氣。
“我其實不太喜歡談論責任劃分這個問題，因為無論是上位者，還是為人父母者，在下屬或者子嗣犯錯後，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這些我都說過了，但他不聽，這不是我的責任。”
“人類之主應該告誡過馬格努斯亞空間的危險吧？”
“或許...原體曾經對我們很多人說過，在他來到普羅斯佩羅後，帝皇就一直在精神世界引導他，他實際上從未與父親分開，他們甚至在相隔許多光年的情況下共同探索亞空間奧秘，原體一直將其視作一種殊榮，一種其他兄弟都處於父子隔絕狀態時，他卻例外的榮耀，並且他也堅信帝皇對他是格外看重的，帝皇教導他的一切都是正確的，這無形中助長了原體對靈能研究的信心。”
“哦，如果是這樣，那麼馬格努斯的性格形成，人類之主不應該一無所知才對。”
“更重要的是尼凱亞會議，我並不認為這個會議的目的是錯的，從事後角度看，帝皇的決策沒有問題，但核心在於它的方式和流程錯了...帝皇如果試圖用辯論的方式讓原體接受這一點，那就應該堅持辯論，可事實上參與辯論的魯斯和莫塔裡安根本無法駁斥原體的想法，各個軍團智庫們全部站出來為原體辯解，這是一場失敗的辯論，於是帝皇轉而將其變成了審判，在辯論完全沒有結果的情況下宣佈了判決，鳳凰王殿下，您是一國之主，您覺得這樣妥帖嗎？”
索什揚沉吟片刻後，選擇了一個偏中性的回答。
“...這說明人類之主對於結果可能早已心有所屬，召開辯論只是為了給自己的想法披上一層‘經過公開討論’的外衣，或者只是為了觀察和試探臣子的立場，當他覺得目的已達到，或局勢可能偏離預定軌道時，便果斷終止。”
“所以原體在這場會議中領悟到另一個殘酷的現實，在絕對權力面前，真理和理性辯論的規則是脆弱的，最終服從於權力所有者的意志和現實政治的需要，尼凱亞會議不是在尋求真理，而是在宣告真理，帝皇也不是在主持辯論，而是在行使統治...這一方面打擊了原體的理想，另一方面也割裂了父子間的信任，我並非在為原體後續的行為辯解，而是...唉，我遍覽史書，意識到人類過往許多悲劇，說到底都是父子君臣彼此隔絕，讓外力有機可乘，最終手足相殺，人倫慘變，國破家亡，其實治家與治國都不復雜，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把兩者刻意分開。”
索什揚在王座上沉思良久，最終緩緩點頭。
“伊薩卡爾先生說的在理，孤頗有所得...所以你們會為每一個原體都單獨寫一個列傳嗎？”
“如果時間充裕的話，在大遠征篇章裡，或許會以附錄的形式存在。”
索什揚用手摩挲著下巴，片刻後用輕鬆的聲音問道：
“那麼消失的那兩位呢？”
“這...”
伊薩卡爾面露難色的沉吟片刻後，低聲說道：
“如果沒有足夠的資料，我們也無法得知真相，或許只能採用最普遍的信源，他們因為某種巨大的過錯而被抹去了，僅此而已，原本去泰拉時，我就曾想過試圖探訪其中可能隱藏的資訊。”
“呵，你居然敢去探查這個秘密，馬卡多沒殺你說明很可能是人類之主決定放你們一馬了。”
“或許吧，那也意味著可能某件曾經徹底改變帝國軌道的事情被永久的埋葬了。”
“哦？為什麼你那麼確定兩個原體的消失曾經永久改變了人類帝國的軌跡？”
“因為我分析了帝國大遠征中後期的擴張曲線，發現存在一個節點，曾經帝國的擴張其實不是那麼追求效率的，往往以穩為主，對各個新擴張領土也有著足夠的耐心，所以這些早期擴張的世界大多都比較穩定，在叛亂後基本都站在帝國一方，而從某一個階段開始，帝國的擴張如同失控的卡車，開始不擇手段的追求效率，到了最鼎盛時期就出現了永恆之城事件——帝皇以懷言者軍團擴張太慢為由摧毀了永恆之城。”
一開始索什揚以為伊薩卡爾的話很可能只是某種個人的猜測，但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有論據，這讓他又對這個歷史學家有了新的看法。
“你這個角度我倒是沒想過...”
“後面就是我個人的判斷，我意識到或許帝國的決策層曾經出現過一次劇烈的變更，最早有一個人或者一個群體能夠協助帝皇制定穩定的擴張策略，但某天那個人或群體消失了，而帝皇的精力開始轉移向網道，大遠征的節奏開始失控，變得更暴烈，更迅速，也更殘酷，各軍團的傷亡都開始不受控制的上升，反過來促使軍團不計後果的榨乾自己能夠觸及到的任何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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