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利曼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艦橋上那些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那平靜之下有一層被壓得很緊的東西。
“我要親自看裡面是什麼。”
打撈作業在十分鐘內完成,那枚魚雷沒有任何爆炸裝置或陷阱,它甚至被設計得易於拆解——彈體的焊縫處有故意留下的結構性接縫。
當考爾將它的外殼沿預定路徑剖開時,內部露出的不是彈藥艙、引信或推進劑槽,而是一個長方形的匣子。
匣子被固定在彈體的中心位置,周圍填充著減震材料,保護得極為妥帖。
飛行甲板上,基利曼站在金屬架前方,看著那枚被拆開的魚雷平放在架子上,內部已經空空蕩蕩。
東西已經取出來了。
那輛輪椅被取出來放在旁邊的檯面上,處於摺疊狀態,金屬骨架表面有一層細緻的磨砂塗層,座椅的織物是深灰色的,看起來就是一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供凡人日常使用的輪椅。
基利曼看著那輛輪椅,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輪椅摺疊處的主骨架,五指收緊,金屬頓時在擠壓下發出尖銳的呻吟聲,最終在一連串斷裂的脆響中徹底垮塌下去。
基利曼將那團扭曲的骨架和撕裂的織物攥在手中,然後用力摔在地面上。
“它一定是去往泰拉!”
碎片在金屬地板上散開,斷裂的管體彈跳了幾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滾落到榮譽衛隊的靴尖前方,輪椅的輪軸也斷成了兩截,座椅的填充物從撕裂的織物中散落出來,像是某種被強行剝離的內臟。
整個飛行甲板上沒有人出聲。
“哈哈哈!我能想象基利曼那張臭臉一定很難看。”
阿維斯塔號的艦橋是由柔和冷光與深色金屬構成的寬闊空間,艦橋中央的指揮座椅略高於地面,背後是一面巨大的全息幕牆,此刻正滾動顯示著航行資料和周邊星域的即時影像,經過清照的修飾後,這個空間的氣氛遠沒有帝國戰艦上那種宗教感和緊繃感——更像是一艘私人遊艇的指揮艙,雖然艦艇本身的體積顯然遠超遊艇的範疇。
拉娜的笑聲在艦橋的穹頂下回蕩,清脆而毫無顧忌,帶著一種孩童般的純粹歡樂,她正將穆護高高舉起,在原地轉著圈。
“可惜當時不在場。”
拉娜一邊轉一邊說,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得意。
“羅伯特·基利曼,站在他那個金光閃閃的艦橋上收到一枚魚雷,開啟來是一輛輪椅,哈哈哈哈——”
轉了兩圈後,她把男孩放下來,穆護的小腳落在金屬地板上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被轉得有些歪斜的小翅膀,然後仰頭看著拉娜,而拉娜則揉了揉他的頭髮,然後轉身向指揮台走去。
清照正坐在那把指揮座椅上,右腿翹在左腿上,裹著黑色絲襪的修長線條在冷光下泛著幽微的啞光,她依舊是那套潔白的海軍包臀裙制服,一雙桃花眼此刻正帶著一種介於無奈和無語之間的表情看著拉娜。
隨後,她嘆了口氣,開口道:
“拉娜,你這樣會給索什揚惹來麻煩的,原體都是高度自尊的生物,任何對他們權威的冒犯,都會讓他們暴跳如雷,給基利曼送了一輛輪椅,拉娜,你好好想想這意味著什麼。”
拉娜走過來,嗤笑一聲,手搭在清照椅背上,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幾分狡黠的面容湊到清照肩側,語氣輕鬆得像是討論明天吃什麼。
“索什揚都當戰帥了,還怕麻煩?他現在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哦不對,他現在一人之下也沒有了,畢竟上面那位坐在黃金王座上睡覺呢,基利曼就算再怎麼暴跳如雷,等他到泰拉能怎麼樣?跟索什揚打內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