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魏徵等人的心頭。
“魏愛卿,”李世民的語氣平靜得有些詭異,“你說的,是太子擅殺朝廷命官之事,對吧?”
魏徵眉頭微蹙,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但還是硬著頭皮答道:“正是!太子此舉,有失儲君之德,更有越俎代庖之嫌!陛下,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便是太子,亦不能凌駕於國法之上!”
“說得好!說得好啊!”李世民突然撫掌大笑起來,只是那笑聲中,充滿了冰冷的殺意,“國有國法!太子也不能凌駕於國法之上!那麼朕倒想問問諸位愛卿,那些膽敢當眾行刺儲君的逆賊,又該當何罪?!”
此言一齣,魏徵等人皆是一愣。
行刺儲君?
他們面面相覷,顯然還沒收到這個訊息。
李世民猛地將手中的奏疏擲於地上,厲聲道:“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就在昨日,朕的太子,在岐山縣城隍廟外,光天化日之下,遭遇十數名刺客圍攻!若非承乾他自己有幾分武藝,身邊侍衛拼死護衛,恐怕現在送到朕面前的,就不是這份奏疏,而是朕兒子的項上人頭了!”
“什麼?!”
魏徵臉色大變,眼中閃過濃濃的驚駭和後怕。褚遂良和張玄素等人,更是嚇得面無人色,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彈劾太子擅殺命官,這最多也就是個程式不當,處置過重的問題。可若是太子在賑災期間遇刺身亡,那樂子可就大了!他們這些剛剛還在慷慨陳詞,要求嚴懲太子的言官,豈不是要被陛下的怒火活活燒死?
“怎麼?都不說話了?”李世民冷眼掃過噤若寒蟬的群臣,“剛才不是還義正辭嚴,要朕嚴懲太子嗎?現在,朕的太子差點被人宰了,你們倒給朕說說,這筆賬,朕該怎麼算?!”
“陛下!陛下息怒!”魏徵第一個反應過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後怕道:“臣……臣等不知太子殿下竟遭此橫禍!臣罪該萬死!請陛下息怒!”
“請陛下息怒!”其餘大臣也紛紛跪倒,額頭緊貼著冰冷的金磚,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世民看著跪了一地的臣子,胸中的怒火卻絲毫未減。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承乾在奏疏裡說,他在前方為國賑災,九死一生!之前朕還以為這逆子又在誇大其詞,跟朕耍滑頭!現在看來,他說的還真都是實話!”
“劉明德該不該殺?”李世民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過魏徵等人的臉,“貪墨賑災糧款,倒賣救命藥材,逼死良善,強搶民女!這樣的畜生,難道不該殺嗎?!承乾殺了他,是為民除害!是替天行道!你們倒好,不問青紅皂白,就跑來跟朕哭訴太子罔顧國法!”
“如今,那些真正的罔顧國法、意圖顛覆我大唐江山的逆賊,把刀都架在太子脖子上了!你們這些平日裡自詡忠君愛國、為民請命的股肱之臣,又有誰能替朕分憂,替太子擋刀?!”
李世民越說越怒,猛地一拍龍案:“都給朕滾起來!”
魏徵等人戰戰兢兢地站起身,頭垂得更低了。
“魏徵!”李世民點名道。
“臣在。”魏徵躬身。
“你剛才說,太子擅殺命官,有失儲君之德。那朕問你,面對那等魚肉百姓、草菅人命的貪官汙吏,太子是該視而不見,任其作惡,才算有德嗎?還是說,要等朕的旨意到了,黃花菜都涼了,百姓的冤屈都爛在肚子裡,那才叫合乎規矩?”
魏徵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艱難道:“陛下,臣並非此意。劉明德罪大惡極,固然當誅。但……但國法程式,亦不可廢。太子殿下他……”
“夠了!”李世民不耐煩地打斷他,“朕知道你想說什麼。程式!規矩!法度!這些朕都懂!既如此!王德!下旨,太子承乾,器識明允,仁孝著聞,假御史中丞銜代朕躬巡四方,察吏治,訪民瘼,凡官吏貪瀆逾制、殘虐百姓者,可先斬後奏!”
王德聞言趕緊領命去擬旨了,在場眾人都被嚇得不敢作聲。
良久,李世民看向長孫無忌等人:“輔機,死士的事,朕交給你們去辦!百騎司全力配合!朕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內,若是查不出個水落石出,你們就提頭來見!”
“臣等……遵旨!”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三人齊齊領命,心中壓力山大。
李世民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魏徵等人,揮了揮手,如同驅趕蒼蠅一般:“行了,你們都退下吧。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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