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些城,快馬的蹄聲踏破了清晨的寧靜,一名信使翻身下馬,徑直衝入大相祿東讚的府邸。
半個時辰後,祿東贊坐在書房內,反覆看著手中那封來自長安的密信,信紙被他捏得微微發皺。信是他在長安的眼線快馬加鞭送來的,上面的內容,讓他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果然和房遺愛說的一模一樣!
信中詳盡地描述了長安城內因“姚黃”牡丹而掀起的滔天巨浪。房相國府邸的門檻,當真快被踏破了,無數王公貴戚、富商大賈日夜守候,只為求得一株真品根苗。黑市上的價格更是離譜,一萬兩白銀求一苗,還是有價無市!
這下,祿東贊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他先前還擔心那房遺愛是不是在誆騙自己,現在看來,那位大唐來的貴公子,非但沒有騙他,反而是個實誠到了極點的“大善人”!
這等潑天的富貴,居然被自己撞上了!
“來人!”祿東贊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下令,“立刻備上厚禮!挑選一千匹最好的河曲馬,再備黃金二百兩,即刻送到松州,交給房公子!”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精明的笑容,補充道:“就說,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他務必收下。另外,告訴房公子,就說我說的,朋友之間,不必如此客氣!”
……
松州互市,房遺愛的大帳內。
自打祿東贊走後,這裡就成了吐蕃上層貴族的社交中心。
房遺愛簡直是把青樓裡的那一套,原封不動地搬到了這高原之上。每日里,他不是呼朋引伴,宴請賓客,就是帶著一群吐蕃貴族打馬球、玩投壺。大唐運來的琉璃鏡、香皂、糖果、蜀錦,更是像不要錢一樣流水般送出去。
短短半月,松州附近有頭有臉的部族頭人、貴族,誰要是沒收到過房公子的禮物,沒被請去喝過酒,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人人都說,大唐來的這位房二公子,仗義、豪爽、夠朋友!
這日,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一個名叫扎西的部族頭人,藉著酒勁,摟住房遺愛的肩膀,大著舌頭說道:“房……房兄弟,哥哥我……我這輩子就沒見過你這麼……這麼大方的人!你……你就是我扎西的親兄弟!”
房遺愛也是一副喝高了的樣子,滿臉通紅,拍著胸脯道:“扎西大哥……說……說什麼呢!咱們是朋友!錢財……乃身外之物!能交到大哥你這樣的朋友……我……我高興!”
他說話間,一個不小心,踉蹌了一下,懷裡“吧嗒”掉出來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哎喲!”房遺愛連忙彎腰去撿,嘴裡還嘟囔著,“我的寶貝疙瘩……可不敢摔了……”
扎西眼尖,好奇地問道:“兄弟,你這懷裡揣著什麼寶貝?比你送我那面大鏡子還金貴?”
“噓!”房遺愛撿起油紙包,緊張兮兮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湊到扎西耳邊,壓低了聲音,帶著濃濃的酒氣說道,“大哥,我……我跟你說,你可別告訴別人……這……這就是那……姚黃牡丹的根苗……我……我偷偷又帶了幾株出來……”
此言一齣,原本喧鬧的帳篷裡,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雖然房遺愛聲音壓得極低,但在座的哪個不是耳聰目明之輩?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那個小小的油紙包上,眼神里充滿了貪婪的火焰。
原來他還有!
祿東贊那個老狐狸,吃獨食!居然不告訴我們!太不仗義了!
宴席不歡而散。
當晚,房遺愛的帳篷外,便鬼鬼祟祟地多出了許多身影。
第一個摸進來的是扎西。他搓著手,一臉諂媚:“房兄弟,哥哥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你那寶貝苗子,勻我一株行不行?價格好說!”
房遺愛一臉為難:“扎西大哥,這……這可使不得!這都是我家祖傳的……”
“兄弟!”扎西一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大袋金砂,“這是我全部家當了!你就當幫哥哥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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