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港口。
往日里寧靜的漁港,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軍事堡壘。
碼頭上,人聲鼎沸,錘聲震天。數千名從江南征調來的船匠,正在熱火朝天地趕工。一艘艘嶄新的戰船龍骨,在船塢裡拔地而起。這些船,比尋常的漁船更狹長,線條流暢,船頭和兩側都預留了安裝武器的平臺。這便是李承乾親自設計,專門用來對付倭寇快船的“獵倭艦”。
港口外,一支支由漁民、獵戶、甚至是遊俠組成的民間船隊,正在整裝待發。他們裝備簡陋,有些人手裡拿的還是魚叉和柴刀,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太子殿下那道“十貫一顆人頭”的懸賞令,就像一劑最猛烈的春藥,徹底點燃了整個山東半島的血性。
在這些亡命徒眼裡,那些神出鬼沒的倭寇,不再是可怕的海上惡魔,而是一座座移動的、價值十貫錢的寶庫。
鄭和身著一身玄色勁裝,腰佩長劍,站在港口最高的望樓上,面沉如水地看著眼前這片喧囂而又充滿活力的景象。
短短數月,他已經褪去了深宮內侍的謙卑與謹慎,取而代之的,是身為一方統帥的果決與威嚴。
“鄭公,”一名百騎司的校尉快步走上望樓,躬身道,“剛剛得到的訊息,張家三兄弟的船隊在劉公島附近,發現了一處倭寇的臨時據點,雙方已經交上了火。”
“傷亡如何?戰果如何?”鄭和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張家船隊損失了兩艘小船,死了七八個人。但他們也成功擊沉了對方一艘船,斬獲首級二十三顆,還活捉了兩個。現在,那二十三顆用石灰醃製好的人頭,就擺在港口的懸賞臺前。”
校尉說到“人頭”二字時,語氣中還帶著一絲興奮。
鄭和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處那片蔚藍的大海,思緒紛飛。
以民制寇,以利驅人。
太子殿下的手段,果然有效。用這些民間力量去獵殺倭寇,探明他們的航線和巢穴,不僅能最大限度地儲存己方實力,還能讓倭寇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之中。
“傳令下去,賞金即刻發放,一文錢都不能少。另外,告訴張家三兄弟,他們這次幹得不錯。讓他們把那兩個活口審清楚,倭寇在附近還有沒有別的據點,下一次補給是什麼時候。問出來,再賞!”
“是!”校尉領命而去。
鄭和的目光,又落回了船塢裡那些初具雛形的獵倭艦上。他知道,這些民間的力量始終有限,真正要將倭寇連根拔起,還得靠殿下口中的“鋼鐵巨獸”和訓練有素的王師。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飛馬而來,高聲喊道:“京師急報!聖旨到!”
鄭和心中一動,快步走下望樓。
聖旨的內容,正是命薛仁貴等三十名武舉貢士,前來登州聽用。
鄭和接過聖旨,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
太子殿下這是要將登州,當成一個巨大的練兵場。用倭寇的鮮血,來為大唐未來的海軍,磨礪出最鋒利的戰刀。
……
當登州沿海殺得人頭滾滾之時,千里之外的關中平原,卻是一片祥和安寧。
春耕時節,萬物復甦。
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田間地頭,除了忙碌的農人,還多了一群穿著統一服飾,走村串戶的年輕人。他們是“大唐皇家銀行”的信貸專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