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宮的慶功宴,氣氛被鄭和這封來自登州的加急軍報,從九天雲端,一把拽回了人間。
方才還在為“飛天”神蹟而狂熱的文武百官,瞬間冷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御座之上的李世民。
滅國之戰啊,又是滅國之戰。
大唐剛剛吞下高句麗,遼東故地尚未完全消化,數十萬軍民的安置、官府的建立、民心的安撫,樁樁件件都是耗費錢糧心血的大事。
如今,又要遠征海外,討伐倭國?
李世民的面色看不出喜怒,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階下神情各異的群臣,最後,落在了自己那個依舊帶著一臉雲淡風輕笑意的兒子身上。
“好……好一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李世民緩緩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質問,“鄭和在登州練兵,倒是練出了一腔熱血。諸位愛卿,都說說吧,這‘東風’,我大唐,該不該借?”
話音剛落,武將的佇列裡,程咬金第一個跳了出來,他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頓,粗著嗓門嚷道:“陛下!打!必須打!那些倭寇雜碎,常年騷擾我大唐沿海,殺我子民,掠我財貨,此仇不報,天理難容!如今我大唐兵強馬壯,又有太子殿下造出的神兵利器,區區倭國,彈丸之地,還不手到擒來?”
“沒錯!”尉遲恭黑著一張臉,聲如洪鐘,“俺也贊成打!早年間在登州,俺親眼見到那些被倭寇擄走的女娃子,那叫一個慘!這口氣,俺憋了好多年了!太子殿下,您說句話,只要您點頭,俺老黑第一個請戰,不要一兵一卒,俺自己帶上親衛,坐那熱氣球飄過去,直接把他們的老窩給點了!”
這番話引得殿內一陣鬨笑,連帶著緊張的氣氛都緩和了不少。
李承乾哭笑不得地擺了擺手:“尉遲叔,那玩意兒得看風向,萬一風向不對,給您吹到天竺去了,我可沒地方找人去。”
程處默、秦懷道這些年輕一輩的將領,更是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他們剛剛在遼東見識了火器的威力,正是信心爆棚,渴望建功立業的時候。
然而,武將們熱血上頭,文臣們卻冷靜得多。
宰相房玄齡出列,躬身一禮,沉聲道:“陛下,臣以為,此事,當從長計議。”
他一開口,大殿內立刻安靜了下來。
“陳國公所言極是。”手長孫無忌撫著鬍鬚,介面道,“我大唐雖一戰而下高句麗,但遼東新附,百廢待興,正是需要休養生息之時。將士們遠征歸來,也需休整。若此刻再起大戰,於民力、國力,皆是負擔。”
一時間,殿內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武將主戰,文臣主和,吵得不可開交。
李世民聽著下方的爭論,眉頭漸漸皺起。
文臣們的擔憂,不無道理。他雖然好戰,卻不是個莽夫。治大國如烹小鮮,一張一弛,方是王道。連續發動滅國之戰,確實有窮兵黷武之嫌。
他將目光轉向了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言的李承乾。
“高明,你怎麼看?”
李承乾站起身,先是對著爭得面紅耳赤的雙方拱了拱手,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諸位大人的顧慮,孤都明白。唐尚書擔心國庫,房相和長孫大人擔心民力損耗。這些,都是老成謀國之言。”
他話鋒一轉,朗聲道:“但是,諸位有沒有想過,我們為什麼而戰?”
“不是為了開疆拓土,不是為了帝王虛名。而是為了保護我們自己的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