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治國看了李東沐一眼，笑容不變：“那是自然。有東沐書記這樣有魄力的同志來分管，我相信這幾塊工作一定能開啟新局面。好了，你忙，我就不多打擾了。”
說完，對方便起身告辭。
送走陶治國，李東沐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省委大院內的車水馬龍，目光深邃。
他明白，自己雖然職位高了，但面臨的局面或許比在晉陽時更加複雜。在晉陽，他是絕對的核心，可以力排眾議，推行自己的施政理念。但在省裡，他只是班子中的一員，需要平衡各方關係，需要更加講究策略和藝術。陶治國今天的到訪和那番話，就是一個明確的訊號。
幾天後，李東沐輕車簡從，只帶了秘書和省委農辦的一位副主任，悄然前往位於河東省北部山區、經濟發展相對滯後的北川市進行調研。
調研途中，李東沐沒有完全按照預定的路線行進，而且也並未與北川市委市政府提前溝通，而是隨機選擇了一個沿途鄉鎮，直接開到了村裡。
時值春耕，田野裡卻顯得有些冷清。李東沐走到一片地頭，和一位正在整理農具的老農聊了起來。
“老鄉，今年春耕準備得怎麼樣了？種子化肥都備齊了嗎？”李東沐蹲下身，順手拿起一把泥土捻了捻。
老農看著眼前這個氣度不凡但態度親切的“幹部”，嘆了口氣：“備是備了，就是貴啊！化肥比去年又漲了一截，這糧價卻不見怎麼漲，種地越來越不划算了。年輕人都跑出去打工了，就剩我們這些老傢伙還在守著這點地。”
“村裡沒有搞點其他產業？比如特色養殖、鄉村旅遊什麼的？”李東沐又問。
“搞過。前幾年上面號召搞過土雞養殖，一開始還行，後來銷路不行，價格壓得低，好多家都虧了本，就不敢搞了。”老農搖了搖頭，“說是鄉村振興，俺們也沒太感覺到有啥變化，就是路修得好點了。”
隨後，李東沐又走訪了幾戶村民，看到的情況大同小異：農業成本高、效益低，青壯年勞動力外流嚴重，鄉村產業基礎薄弱，缺乏可持續的增收渠道。一些所謂的“扶P車間”或“產業專案”，要麼已經關門，要麼在勉強維持。
在一處山腳下，李東沐還看到了一個已經廢棄的康潔牌醫療廢物回收點，雖然已經封存，但殘留的痕跡依然刺眼。
這讓他想起了之前那條揪出高志遠家族的線索，心情更加沉重。
這次不打招呼的調研，讓李東沐對全省農業農村工作的“另一面”有了更直觀、更深刻的認識。
報表上光鮮的資料背後，是大量普通農民面臨的現實困境和鄉村發展面臨的深層危機。與當前全國正在推進的鄉村振興有著極大的差距。
坐在車上，李東沐望著窗外凝神思考，接下來的調研，整體的興致也並不太高。
調研結束，在北川市委會議室，面對北川市黨政主要領導，李東沐沒有聽他們的彙報，而是直接將自己看到的情況點了出來。
“同志們，我不是來聽成績的，而是來發現問題的。我們在辦公室裡看到的增長資料，和老百姓在地裡感受到的實際收益，存在不小的差距。”
聽到李東沐的講話，北川市領導頓時臉色煞白，不停的點頭。
“鄉村振興，不是修幾條路、刷幾面牆那麼簡單，核心是要讓農業成為有奔頭的產業，讓農民成為有吸引力的職業，讓農村成為安居樂業的家園。這方面，我們欠賬還很多，任務非常艱鉅。”
李東沐是從基層一步步走過來的，對縣鄉的情況十分了解，因此他不想要只是走走過場、完成一下每年的調研任務，而是希望在自己手中，真正的將農業工作幹好，讓農民群眾能夠致富增收。
他當場要求北川市委市政府，重新審視本市的鄉村振興規劃，要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培育紮根農村、惠及農民的特色產業上，要研究如何真正降低農民的生產成本，拓展農產品的銷路和附加值。
“我還會再來北川的，只是下次希望看到的是地裡更有生機，農民臉上更有笑容，而不是更多的報表和口號。”李東沐的話，擲地有聲，讓北川市的幹部們額頭冒汗。
帶著沉甸甸的調研成果和思考，李東沐回到了省城。他意識到，推動全省的鄉村振興，遠比在晉陽搞醫改和鋰航專案要複雜和艱難，這涉及到觀念的轉變、利益的調整、以及龐大資源的有效配置。他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
而就在他苦苦思索破題之策時，一起突發性事件，將他聯絡政法工作的職責，推到了前臺。
晉陽市下轄的青巖縣，發生了一起因徵地補償糾紛引發的惡性案件。一家開發商在未與村民完全達成協議的情況下，強行進場施工，與護地村民發生激烈衝突，開發商方面的施工人員動手打傷了多名村民，情節惡劣，引發村民集體憤怒，上百人圍堵了縣政府，事態一度十分緊張。
雖然事件發生在晉陽市範圍內，但由於性質惡劣、影響極壞，而且涉及敏感的徵地問題和幹群關係，迅速成為了全省關注的焦點。作為聯絡政法工作的省委副書記，李東沐責無旁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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