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沐認真聽著，眉頭微蹙。這正是他擔心的“後遺症”——腐敗被遏制，但官僚主義以另一種形式抬頭，甚至可能因為之前的反腐風暴，部分幹部產生了“避責”心態，導致行政效率降低，影響經濟活力。
“謝謝各位的坦誠。”李東沐沉聲道。
“這個問題提得非常及時。反F是為了讓權力在陽光下執行，是為了‘善作為’，絕不是鼓勵‘不作為’、‘慢作為’。接下來，省政府會出臺細化規定，明確容錯糾錯機制的具體邊界，為敢於擔當、踏實做事的幹部撐腰。同時，最佳化考核評價體系，將營商環境評價權更大比重交給企業、交給市場。對於那些以‘合規’為名行‘推諉’之實的現象，發現一起，查處一起，曝光一起。”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請各位企業家相信，三南省重建政治生態和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是同步的、相輔相成的。我們需要你們的監督，更需要你們的信心和投入。遇到具體問題，歡迎直接透過‘首席服務官’渠道或者營商辦平臺反映，我保證，每一條都會有著落。”
茶敘在坦誠的氛圍中結束。企業家們離開時，臉上多了幾分振奮。
然而，經濟發展的道路從來不是坦途。幾天後，就在平州市那片“協議用地”清理工作剛剛啟動時，阻力悄然浮現。
先是幾家涉及的企業負責人聯名向省裡寫信，措辭委屈，聲稱自己當年如何響應政府號召投資，協議合法有效，如今政府單方面要收回土地是“過河拆橋”，會影響政府公信力和外來投資信心。
接著，網路上開始出現一些影片，質疑平州市清理低效用地是“搞運動式執法”、“損害本土中小企業利益”、“為了大專案不顧小企業死活”，這些影片內容尖銳，很快在部分本地論壇和社交媒體上引發了一些討論。
更微妙的是，某位退休的老領導，“偶然”在一次書畫展上遇到陶宏偉，閒聊時似是無意地提起：“宏偉書記，發展是硬道理，但穩定也是硬任務啊。平州那些企業，不少是當年地方發展的功臣，處理起來還是要講究方式方法，步子穩一點，人心才穩。”
陶宏偉將這番“偶遇”和聽聞的內容轉達給了李東沐，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東沐，平州的事情，是不是推動得急了些？輿論有點雜音，老同志也有擔心。要不要適當緩一緩，把工作做得更細？”
李東沐站在辦公室地圖前，目光鎖定在平州市的位置上。他明白，這不僅僅是幾塊地的問題，這是一場試探，是舊有利益關聯網路在反腐高壓後的第一次柔性反撲。
他們不再敢明目張膽對抗，而是打著“保護本土企業”、“維護穩定”、“程序正義”的旗號，試圖影響決策，拖延改革。
“陶書記……”
李東沐轉過身，語氣堅決而冷靜：“這項工作，法律依據充分，程式公開透明，補償方案合理，符合全省產業佈局最佳化的大局。那些企業所謂的貢獻，不能成為長期低效佔用寶貴土地資源的理由。”
“至於輿論雜音……我已經讓網信部門和宣傳部跟進分析了，初步看，有幾個活躍賬號的IP和傳播路徑，與之前關注的個別機構有間接關聯。”
他走到陶宏偉面前，遞上一份剛收到的報告：“這是省營商辦剛剛拿到的資料，今年以來，因為用地保障不到位或隱性壁壘而流失的潛在重大投資專案，不止一個。如果我們因為擔心雜音和所謂‘方式’問題就放緩腳步，損失的是三南省的發展機遇和長遠競爭力。”
“我認為，穩定不是維持舊的不合理格局，而是在公平法治的軌道上動態前進。對於合理合法的中小企業，我們有一系列扶持政策；但對於打著中小企業旗號、行資源低效壟斷之實的行為，絕不能讓步。”
陶宏偉翻看著資料，眉頭緊鎖，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終，他合上報告，長長吐了口氣：“你說得對。大方向不能偏。平州的工作，按計劃推進。輿論方面……讓宣傳部門加強引導，把道理講清楚，把政策說明白，把省委省政府最佳化營商環境、支援實體經濟的決心傳遞出去。對於那些別有用心的雜音，該澄清的澄清，該處置的處置。”
就在省委省政府頂住壓力，堅定推進平州土地清理和高階製造專案落地時，李東沐接到了陳明遠一個不同尋常的彙報。
“省長，國安廳的同志在持續監控中，發現絲路文化傳播公司近期與邊J文化研究基金會往來密切，接受了數筆小額‘學術資助’。同時，他們正在策劃舉辦一場研討會，擬邀請的境外學者中，有兩人背景比較特殊，與某些境外非政府組織關係密切，長期關注我國邊J議題，觀點……較為偏頗。”
“他們似乎想借學術交流的平臺，引入一些具有潛在影響力的外部聲音。”陳明遠彙報道。
李東沐眼神一凝。經濟領域的鬥爭剛剛展開，思想輿論領域的暗流又開始湧動，而且試圖與境外勾連。吳天明警告的“軟性滲透”，果然沒有停止，反而在尋找新的載體和突破口。
“研討會主題是什麼？擬邀請的國內學者有哪些？”李東沐問。
“主題暫定‘多元文化背景下的區域治理與經濟發展’。國內學者名單裡，有幾位是之前我們關注過的，包括那位退休廳官，還有兩位高校教授，他們的研究領域確實涉及邊J經濟，但過往言論存在將經濟發展與某些特殊治理模式過度繫結的傾向。”
“這個研討會，不能讓他們按照既定劇本開。”李東沐沉吟道。
“當然，也不能簡單禁止，落人口舌。讓宣傳部門、教育工委和國安廳會商，拿出一個方案。以支援學術交流的名義，主動介入，建議他們豐富議題，特別是增加‘法治化營商環境建設’、‘跨境經濟合作中的國家安全與風險管理’等務實內容。”
